"贈與?"我冷笑一聲,這正是我等著他說的話。
我看著他,也看著在場的所有人,緩緩說道:"每個月九千塊的退休金補貼,算是我這個當媽的心甘情願,我認了。但是,你們結婚時,買這套房子的首付,我給了五十萬,那是我一輩子的積蓄。當時你們親口說的,這錢是借的,以後會還。王浩,你敢當著你這麼多領導同事的面說,這五十萬也是我贈與給你們的嗎?"
"你!"王浩的瞳孔猛地一縮,顯然沒料到我會把這件事也抖出來。
林玥更是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你怎麼能……你怎麼能提那筆錢?那是你給我的嫁妝啊!"
"嫁妝?"我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林玥,你記錯了。當時你和王浩站在我面前,親口說的,媽,這五十萬我們先借著,等我們緩過來了,一定還給您養老。怎麼,這才幾年功夫,借款就變成嫁妝了?是你們記性不好,還是覺得我這個老太婆好欺負,可以隨便糊弄?"
我的目光犀利如刀,直刺向王浩。
王浩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
當著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他一旦承認是借款,就坐實了他們"啃老"還欠債不還的無賴形象;可如果他敢說這是贈與,我就敢當場報警,把事情鬧得更大。
我知道,我賭對了。
像王浩這樣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的人,最怕的就是在自己的圈子裡社會性死亡。
"王浩,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吵架的。"我放緩了語氣,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給你們兩條路。第一,寫一張五十萬的欠條給我,並且從下個月開始,每個月還我五千,直到還清為止。至於那每月九千的補貼,從今天起,停了。"
"第二,"我頓了頓,看著他們驚恐的眼神,繼續說道,"你們要是不願意,那也行。我們現在就去法院,我起訴你們,追回這五十萬。順便,我也會把我所有的轉帳記錄,還有你們是怎麼對我這個老母親的,列印出來,送到你們單位,送到你們小區的物業,讓所有人都認識認識你們這對『體面』的夫妻。"
"你敢!"王浩低吼出聲,雙拳緊握,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你看我敢不敢。"我平靜地回視他,"我一個無兒無女、爛命一條的老太婆,什麼都不怕。我倒是想看看,你這個前途光明的部門副主管,怕不怕?"
客廳里,那些賓客們已經坐不住了。
這場生日派對,已經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家庭倫理的審判大會,而他們,就是尷尬的陪審團。
"那個……王浩,我們單位還有點事,我們就先走了。"
"對對對,王浩,林玥,生日快樂啊,我們改天再聚。"
客人們開始找各種藉口,紛紛起身告辭,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們看王浩和林玥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疏遠。
王浩的身體晃了晃,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05
客人們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倉皇逃離。
轉眼間,原本熱鬧非凡的客廳只剩下我們三個人,還有一地的狼藉和尷尬。
那個八千八的昂貴蛋糕,孤零零地擺在桌子中央,奶油花上似乎還凝固著剛才虛假的歡樂,現在看來,只剩下無盡的諷刺。
王浩的領導,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走到門口,深深地看了王浩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失望,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什麼也沒說,搖著頭走了。
這一眼,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王浩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轉過身,一腳踹在茶几上,玻璃茶几應聲而碎,上面的酒杯、果盤摔了一地,發出刺耳的響聲。
"你滿意了?"他衝著我咆哮,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面目猙獰,"我的生日派對,我的前途,我的臉面,全都被你這個老東西給毀了!你現在滿意了?"
我被他突然的爆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隨即,我挺直了胸膛,冷冷地看著他:"你的前途和臉面,是你自己作沒的,不是我毀的。如果你們心裡沒鬼,如果你們對我這個長輩有一絲一毫的尊重和孝心,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尊重?孝心?"王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讓我們怎麼尊重你?你看看你穿的這身,再看看你這個人,帶出去我都嫌丟人!我哪個同事的丈母娘不是有退休金有醫保,沒事跳跳廣場舞,旅旅遊,哪個像你一樣,跟個要飯的似的,還想摻和我們的生活?"
"王浩!你閉嘴!"林玥尖叫著打斷他,她衝上去想捂住王浩的嘴,但已經晚了。
那些刻薄、惡毒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毫無阻礙地捅進了我的心臟。
原來,是這樣。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要飯的。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寒。
我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感覺我的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我丟人?"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而嘶啞,像是從地獄裡傳來,"我丟人?王浩,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自己,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開的那輛車,你身上穿的這件西裝,哪一樣沒有我的錢?你靠著我這個『丟人』的老太婆的錢,在外面裝大款,充門面,現在反過來說我丟人?你還要不要臉!"
"那又怎麼樣?"王浩破罐子破摔,徹底撕破了臉皮,"那是你女兒自願給我的!有本事你找她要去!反正欠條我不會寫,錢我也一分不會還!你想去告就去告,我倒要看看,沒有借條,法院會怎麼判!"
他的無恥,刷新了我的認知。
我氣得眼前發黑,幾乎要站不穩。
就在這時,林玥"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媽!我求求你了!你別鬧了,行嗎?"她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虛榮,是我沒良心!你別怪王浩,他也是壓力太大了,才會說那些胡話。媽,你是我親媽啊,你真的要看著我死嗎?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在單位也待不下去了,王浩的前途也完了,我們這個家就散了!媽,你忍心嗎?"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淚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這個樣子,我早就心軟了,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錯,我都會原諒她。
可是現在,我看著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心裡卻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緊抓著我褲腿的手指。
"林玥,你起來。"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從今天起,我不是你媽,你也別再叫我媽。我養不起你這麼金貴的女兒。"
"媽!"林
玥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我,臉上寫滿了絕望。
"欠條,王浩不寫,你來寫。"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五十萬,寫清楚,是你林玥向我張蘭借的。另外,我會去銀行列印出這三年所有的轉帳記錄,一共是三十六個月,每個月九千,總計三十二萬四千。這筆錢,我就當是喂了狗,不要了。但是那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你寫,還是不寫?"
林玥呆住了,她沒想到,我會把帳算得這麼清楚,把話說得這麼絕。
"我……我……"她求助地看向王浩。
王浩卻冷哼一聲,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你看我幹什麼?那是你媽,你自己解決。"
林..玥的身體晃了晃,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恨意:"媽,你真的要這麼逼我嗎?為了錢,你連女兒都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先不要我這個媽的。"我冷漠地回答,"在你為了你的『面子』,讓我別來給你過生日的時候;在你花著我的養老錢,卻嫌棄我丟人的時候,你和我,就已經不是母女了。"
我從包里拿出紙和筆,這是我來之前就準備好的。
我把它們扔在林玥面前的地上。
"寫吧。寫完了,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林玥看著地上的紙筆,又看看我決絕的臉,最後看了一眼旁邊冷漠的王浩,她的眼神一點點暗淡下去,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
她顫抖著手,撿起筆,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開始寫那張欠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