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彬彬有禮的男聲:"您好,請問是李秀梅女士嗎?這裡是『聖安娜』頂級月子會所。我們收到您女兒周敏女士的入住申請,但是很抱歉地通知您,由於您未能按時支付十萬元的套餐費用,她的預定已被自動取消。"
李秀梅愣住了,像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
"你說什麼?"她尖叫起來,"什麼叫未能按時支付?我們早就付過錢了!是林晚付的!十萬塊,一分不少!"
電話那頭的男聲依舊禮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公式化:"抱歉,李女士。我們的系統後台顯示,林晚女士確實預定並支付了十萬元的套餐。但在三天前,她本人通過官方渠道申請了全額退款。款項已經原路返還到她本人的銀行卡帳戶。至於您女兒周敏女士,我們系統里只有她的預定信息,並沒有收到任何款項。所以,她的預定是無效的。"
05
"退……退款了?"
李秀梅握著手機,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她甚至沒聽清電話那頭後面又說了些什麼,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那句"款項已經原路返還到她本人的銀行卡帳戶"像魔音一樣,在她腦子裡無限循環。
林晚……她竟然把錢退了!
她什麼時候辦的?
她怎麼敢!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夾雜著被愚弄的巨大羞辱感,瞬間衝上了李秀梅的天靈蓋。
她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眼前陣陣發黑。
"媽,你怎麼了?誰的電話?"沙發上,周敏有氣無力地問道。
李秀梅猛地回過神來,她轉過身,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是林晚那個賤人!她……她把月子中心的錢給退了!"
"什麼?"周敏驚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哎喲"一聲,臉色更加慘白。
但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內心的震驚和憤怒。
"她怎麼敢這麼做!那錢是給我們家的,她憑什麼退掉?媽,你快給她打電話,讓她把錢吐出來!"周敏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李秀梅不用女兒吩咐,已經開始瘋狂地撥打我的電話。
然而,這一次,電話那頭傳來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冰冷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關機了!她竟然敢關機!"李秀梅氣得渾身發抖,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她又立刻給兒子周越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她就對著那頭髮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周越!你那個好媳婦,她把錢給退了!她把給小敏坐月子的十萬塊錢,全都退到自己卡里了!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找她!把她給我抓回來!今天不把錢拿回來,我就死給你們看!"
此時的周越,正開著車,按照我發給他的那個假地址,在城西一個破舊的居民區里打轉。
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我說的那個門牌號,正心煩意亂,就被他母親這通電話吼得腦袋發懵。
"什麼?退款了?這怎麼可能!"周越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在他心裡,我雖然受了委屈,但一直是個溫順、顧全大局的妻子,怎麼會做出這麼決絕的事情?
"什麼不可能!人家月子中心親自打電話來通知的!你被你那個好媳婦耍得團團轉,你知不知道!她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她就是故意要看我們家的笑話!"李秀梅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
周越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想起我那天的"通情達理",想起我掛在臉上的溫順笑容,想起我那句"小敏比我更需要"。
原來,那一切都是假的。
一股被欺騙的憤怒湧上心頭,但他內心深處,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理智在告訴他,事情的起因,是他們周家不仁在先。
"媽,你先別急,我現在就去找她,一定問個清楚!"周越掛斷電話,猛地一打方向盤,將車開出了那個迷宮般的老小區。
他再次撥打我的電話,果然,已經關機了。
找不到我,也聯繫不上我。
周越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那個一向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裡的妻子,好像突然變成了一隻掙脫了鎖鏈的鳥,飛向了他完全未知的天空。
而此時的周家,已經徹底陷入了癱瘓。
周敏發著燒,身邊沒有專業的護理人員。
孩子餓得哭聲震天,李秀梅連一罐奶粉都找不到。
她試著給孩子喂了點白開水,結果孩子哭得更凶了。
家裡亂七八糟,連一口熱飯都沒有。
李秀梅活了六十多年,從未如此狼狽不堪。
她原本以為,自己運籌帷幄,成功地為女兒爭取到了最好的待遇,還能在親戚朋友面前大大的長一回臉。
結果,現實卻給了她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她不僅沒能讓女兒住進月子中心,反而因為之前的過分炫耀,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能想像到,那些親戚朋友在背後會如何議論她,嘲笑她。
"媽……我難受……孩子……孩子一直在哭……"周敏虛弱地呻吟著,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哭哭哭,就知道哭!還不是你那個好嫂子害的!"李秀梅心煩意亂,將所有的怨氣都歸咎於我。
她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林晚不是懷孕了嗎?
她總要生孩子的!
她就不信,她能躲一輩子!
李秀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拿起手機,翻出了我的身份證照片——那是當初我們領證時,她存下的。
她將照片發給了周越,附上了一條語音信息,聲音陰冷得像毒蛇:
"周越,拿著這張照片,去市裡所有的婦產醫院查!挨家挨戶地查!我就不信,她還能飛到天上去!找到她,把她給我帶回來,我要親自問問她,她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周越看著手機上我的照片,照片上的我笑靨如花,眼神清澈。
他心中五味雜陳,憤怒、愧疚、迷茫,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他和他母親的行為,已經徹底將我推向了對立面。
但他沒有選擇。
他是周家的兒子,是周敏的哥哥。
在母親的逼迫和妹妹的哭泣聲中,他最終還是發動了汽車,朝著市裡最大的那家婦產醫院開去。
一場全城範圍內的"搜捕",即將開始。
而他們誰也不知道,此刻的我,正安穩地躺在我自己打造的"月子中心"里,通過一個朋友實時轉播的監控畫面,冷冷地注視著周家上演的這一出年度鬧劇。
我的手機確實關機了,但那是對他們而言。
我看著螢幕上李秀梅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聽著周敏那尖銳的哭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這才只是開胃菜。
李秀梅,周越,你們帶給我的羞辱,我會加倍奉還。
你們以為找到我就能解決問題嗎?
不,那只會是你們噩夢的真正開始。
06

周越的"搜捕"行動,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徒勞。
他拿著我的照片和身份證信息,跑遍了市裡幾家最大的公立婦產醫院。
他以為,只要是孕婦,總要在醫院建檔,一查便知。
然而,他得到的答覆如出一轍。
"對不起,先生,我們醫院沒有名叫『林晚』的孕婦檔案。"
"系統里查無此人。"
"我們必須保護患者隱私,不能隨意透露信息。但可以肯定地告訴您,我們這裡沒有您要找的人。"
周越一次又一次地被前台護士禮貌而堅決地拒絕,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越發濃重。
他想不通,一個大活人,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怎麼可能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他沒想過,我會選擇最頂級的私立婦產醫院。
那種地方,客戶的隱私被視為最高機密,別說是他,就是警察沒有搜查令也休想查到任何信息。
更何況,我從建檔開始,就使用了我母親的名字作為緊急聯繫人,並特別囑咐過院方,屏蔽一切來自周家的探訪和問詢。
在醫院找不到我,周越又發瘋似的去了我父母家。
開門的是我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