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瞳孔里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死寂。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岳母劉嵐。
她像一頭髮了瘋的母獅,一把搶過那張鑑定報告,死死地盯著上面的結論,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燒穿。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岑白,是你偽造的,對不對?你為了不付錢,為了跟我們家脫離關係,你竟然偽造這種東西來陷害我們!"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揮舞著那張紙,試圖將它撕碎。
我冷眼看著她最後的瘋狂,一動不動。
"偽造?"我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劉嵐,你抬頭看看你身後。"
劉嵐下意識地回頭。
宴會廳的大螢幕上,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播放喜慶的滿月酒祝賀視頻。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更加詳細的,由國內最權威的司法鑑定中心出具的電子版鑑定報告。
報告的每一頁,都蓋著鮮紅的公章,頁眉上清晰地印著鑑定中心的名稱和編號,不容置疑。
大螢幕的光,將劉嵐臉上的瘋狂和絕望,照得一清二楚。
她手裡的那張紙,瞬間變得無比滾燙,也無比諷刺。
"不……不……"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手一松,那張輕飄飄的A4紙,像一隻斷了翅膀的蝴蝶,飄然落地。
全場一片譁然。
如果說剛才我拿出的紙質報告,還有人懷疑其真實性。
那麼此刻,這份由權威機構出具、細節詳盡的電子報告,則徹底擊碎了所有人最後一絲僥倖。
"天啊,孩子真的不是他的!"
"養了別人的孩子,還被騙了這麼多錢,這男的也太慘了吧?"
"這一家子真是喪盡天良啊!簡直是詐騙!"
議論聲、指責聲、鄙夷的目光,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方晴和劉嵐淹沒。
方晴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猛地撲過來,想要搶我懷裡的孩子。
"把女兒還給我!岑白,你把女兒還給我!"她狀若瘋癲,眼中布滿了血絲。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將念念緊緊地護在懷裡。
"你的女兒?"我看著她,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方晴,你是不是忘了,親子鑑定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她不是我的女兒,自然,也就不姓岑。"
"不!她是我的女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方晴哭喊著,聲音悽厲。
"沒錯,她的確是你生的。"我點點頭,然後,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一個更讓她崩潰的真相。
"但是,方晴,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既然,念念不是我的女兒。"
"那麼,她真正的父親,到底是誰?"
我的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方晴的頭頂。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是啊。
她一直以為,孩子是我的。
雖然她在懷孕初期,和前男友有過一次酒後的意外,但她算過時間,她覺得不可能那麼巧。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著我的照顧,享受著我的付出,甚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那個男人藕斷絲連。
她以為,她可以瞞天過海,讓所有人都相信,這個孩子,就是我岑白的種。
可現在,這份親子鑑定,像一面照妖鏡,將她所有的謊言和骯髒,都照得一覽無餘。
也讓她不得不去面對那個她一直刻意迴避的,最可怕的問題。
這個她拼盡全力生下來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是我這個被她矇騙了三年的"丈夫"?
還是那個對她始亂終棄,早已在國外另結新歡的"前男友"?
看著她那張因為恐懼和迷茫而扭曲的臉,我心中沒有絲毫的快意,只有無盡的悲涼。
為了這樣一個不值得的女人,為了這樣一個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欺騙和利用之上的家庭,我付出了三年的青春和真心。
何其可笑。
我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念念。
她那么小,那麼軟,那麼無辜。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生,伴隨著一場巨大的陰謀。
她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一個怎樣自私自利的女人。
她更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將何去何從。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不管她是誰的孩子,不管她和我有沒有血緣關係。
從她在我懷裡發出第一聲啼哭開始,從我笨拙地為她換上第一塊尿布開始,我就已經在心裡,把她當成了我的女兒。
這份感情,不會因為一張冰冷的鑑定報告而改變。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可能會讓我與全世界為敵,但我絕不後悔的決定。
我抬頭,迎著所有人或同情、或震驚、或不解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地宣布:
"從今天起,這個孩子,由我來撫養。"
我的話音剛落,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方浩,雙眼赤紅地瞪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岑白,你休想!"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我那一直沉默寡言,仿佛置身事外的岳父——方建國。
他指著我懷裡的孩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個孩子,你不能帶走!因為……因為她……"
他死死地盯著我,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最後,他像是豁出去一般,嘶吼出那個隱藏在所有謊言背後,最驚人,也最殘酷的秘密: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晴晴和那個男人的孩子!她是我和你媽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因為劉嵐已經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整個宴會廳,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方建國這句沒說完的話,驚得魂飛魄散。
而我,則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06

"你……胡說八道什麼!"劉嵐死死捂著丈夫的嘴,臉色煞白,眼神驚恐到了極點,仿佛方建國說出的不是秘密,而是會招來殺身之禍的詛咒。
方建國劇烈地掙扎著,眼睛瞪得像銅鈴,布滿了血絲,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含糊聲音,他拚命想掙脫,想把那句驚天動地的話說完。
可劉嵐用了死力,指甲甚至都嵌進了方建國的肉里。
這一幕,太過詭異。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
方建國剛才的話雖然沒說完,但那幾個關鍵詞"不是晴晴的"、"你媽",已經足夠引爆所有人的想像力。
什麼意思?
孩子不是方晴的?
那又是誰的?
還有,這跟我媽又有什麼關係?
無數個問號在我腦子裡瘋狂亂竄,像一團亂麻,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我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念念,心臟狂跳不止,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方建國一定是氣瘋了,在胡言亂語!
對,一定是這樣!
我試圖用理智來說服自己,但方建國那絕望而瘋狂的眼神,和劉嵐那拚命掩飾的驚恐,卻像兩把重錘,一下下地砸碎我的自我安慰。
就在這時,一直癱坐在地上的方晴,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軟了下去,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慘笑。
"呵呵……呵呵呵呵……爸,你還是說出來了……你終究還是說出來了……"
她的笑聲,像夜梟的啼哭,在寂靜的宴會廳里迴蕩,說不出的詭異和淒涼。
劉嵐聽到女兒的笑聲,身體一僵,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捂著方建國嘴的手也鬆開了。
"晴晴,你……"
"媽,別再演了,沒意思了。"方晴緩緩地從地上撐起來,她擦乾眼淚,臉上是一種破罐子破摔後的平靜,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