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一家人,不必計較得那麼清楚。
現在想來,真是天大的諷刺。
"你……你胡說!"張桂芬終於反應過來,尖叫道,"那房子明明是向陽的!我們家向陽那麼有本事,買套別墅怎麼了?你一個外人,憑什麼!"
"憑什麼?"我翻開房本,將印著詳細信息的那一頁,像一張判決書一樣,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就憑這上面,『權利人』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名字:岑蔚。『共有情況』一欄,寫的是『單獨所有』。『登記日期』,在我跟顧向陽認識之前。"
我抬起眼,迎上顧向陽絕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將他最後的體面徹底撕碎。
"顧向陽,我再問你一遍。這套別墅,你有出過一分錢嗎?你的名字,在這本證書的哪一個角落?"
他徹底崩潰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張桂芬像瘋了一樣,伸手就想來搶那個房本,被我眼疾手快地收了回來。
"張女士,請你自重。"我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本證書是我的私有財產,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你們口中所謂的『顧家的房子』,從法律上講,跟我沒有半點關係,跟你們顧家,更沒有一粒沙的關係。"
我將房本重新放回手包,拉上拉鏈。
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
"這三年來,你們一家五口,包括你,你的丈夫,你的女兒顧向晚,你的女婿,心安理得地住在我這棟婚前全款購置的別墅里。我不僅沒收過一分錢房租,還包攬了所有的物業費、水電煤氣費,以及你們日常的絕大部分開銷。"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宴會廳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顧家人的心上。
"我以為,我嫁給了顧向陽,我們就是一家人。現在看來,是我一廂情願了。"
我拿起我的手包,目光最後一次落在那張嬰兒照片上。
"既然張女士這麼想讓你那素未謀面的孫子登堂入室,認祖歸宗,那我成全你。"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仿佛要將這三年積攢的所有委屈與失望,都一併清空。
"現在,我以這棟別墅唯一合法所有人的身份,正式通知你們——張桂芬女士、顧建軍先生、顧向晚女士及其家屬,以及,"我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顧向陽身上,"我的丈夫,顧向陽先生。"
"請你們一家五口,在明天之內,搬離我的房子。"
05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顧家老宅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時間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震驚、錯愕、荒唐的混合狀態里。
前一秒還穩操勝券、以施捨者姿態逼我離婚的張桂芬,此刻張著嘴,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像一個漏了氣的氣球,乾癟地癱坐在椅子上。
"你……你說什麼?"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地指著我,"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平靜地重複,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請你們,明天之內,從我的房子裡,搬走。是『搬走』,不是『滾』。你看,我比你有禮貌多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顧老爺子手裡的核桃"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岑蔚!你這是什麼態度!還有沒有把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
"長輩?"我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在我被當眾羞辱,我的丈夫被默許出軌的時候,你們這些『長輩』在哪裡?現在我只是在維護我自己的合法財產,你們倒想起來『長輩』的身份了?"
我的目光掃過顧向陽的姐姐顧向晚和她的丈夫。
他們一家三口,因為女兒在市中心上學,就心安理得地常住在我那棟他們口中的"弟弟的別墅"里,美其名曰"互相有個照應"。
此刻,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慌。
一旦被趕出去,他們就要自己承擔市中心高昂的租房成本了。
利益,才是最真實的表情。
"岑蔚!"顧向陽終於從極致的震驚和羞恥中回過神來,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你別鬧了!跟我回家!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回家?
我甩開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回顧家嗎?顧向陽,你是不是忘了,那裡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你現在,也只是一個即將被我掃地出門的房客而已。"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他的眼圈紅了,聲音裡帶著受傷的顫音,"我們是夫妻啊!那棟房子,我為了那棟房子……"
他似乎想說他為了那棟房子也付出了很多,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下去。
因為他心知肚明,他所謂的付出,不過是陪我逛了幾次建材市場,在我熬夜畫圖時給我遞過幾杯咖啡。
而他享受的,是這棟別墅帶來的所有光環——朋友艷羨的目光,同事口中的"青年才俊",以及家族內部地位的穩固。
他享受得心安理得,甚至慢慢地,把它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夫妻?"我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選擇沉默。在你的家人侮辱我的時候,你選擇默認。在他們拿出另一個女人和你兒子的照片時,你選擇承認。顧向陽,在你做出這些選擇的時候,你有一秒鐘,記起過我們是『夫妻』嗎?"
我的質問像一把把尖刀,刀刀見血。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灰敗,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在冰冷的牆上。
"你……你這個毒婦!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白眼狼!"張桂芬終於緩過氣來,開始破口大罵,"我們顧家養了你三年,你就這麼回報我們?我要去告你!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歡迎。"我微微頷首,從容應對,"你可以去告我,看法院是支持產權證上白紙黑字的名字,還是支持你口中所謂的『養了我三年』。你也可以去讓我身敗名裂,不過我很好奇,一個被兒媳從婚前別墅里趕出去的婆婆,和一個婚內出軌、讓小三生下孩子的大學講師,到底誰會先身敗名裂?"
"你……哇——"張桂芬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氣急攻心,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媽!"
"老伴!"
"奶奶!"
顧家頓時亂成一團。
顧向陽和顧建軍手忙腳亂地去扶她,顧向晚尖叫著掐她的人中。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以我對張桂芬的了解,這七分是真氣,三分是表演。
她想用這種方式,占據道德高地,逼我就範。
可惜,她用錯了對象。
我不再看他們,轉身,邁開腳步,向著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平穩。
"岑蔚!你去哪兒!"顧向陽在我身後嘶吼,"媽都這樣了,你還想走?"
我沒有回頭,只是在門口停下腳步,側過臉,留下一個冰冷的側影。
"去一個,沒有你們的地方。"
說完,我拉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門外,是冰天雪地的冬夜。
刺骨的寒風吹在我的臉上,卻讓我感覺無比清醒。
我站在顧家老宅門口,拿出手機,並沒有打車,而是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一個幹練清脆的女聲:"喂,岑大建築師,這麼晚找我,又發現哪個古墓了?"
"季繁,"我對著電話,聲音冷靜得可怕,"幫我個忙。我需要你以我代理律師的身份,擬一份律師函。內容是,請我丈夫顧向陽及其家人,在二十四小時內,搬離我名下的私人住宅。如果逾期未搬,我們將立刻啟動強制清場程序。"
電話那頭的季繁沉默了片刻,隨即,她的聲音也嚴肅了起來:"……出什麼事了?"
我看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輕聲說:"沒什麼,就是房子髒了,需要大掃除。"
0G
季繁的動作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第二天一早,當我還在酒店的房間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時,一封措辭嚴謹、格式專業的律師函,已經通過加密郵件,同時發送到了顧向陽和他姐姐顧向晚的工作郵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