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音一落,全場再次譁然。
大家看沈皓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羨慕,而是帶上了審視。
"當然,我們的林女士或許會說,這是父母的贈與。這當然合法。"我話鋒一轉,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但我更好奇的是,為沈皓先生支付這些房款的資金,似乎與沈氏建材集團付給幾家下游供應商的『預付工程款』,在時間節點和數額上,存在著一些有趣的『巧合』。"
我沒有說"挪用公款",也沒有說"職務侵侵",我只用了"有趣的巧合"這個詞。
但在場的賓客中,不乏商界人士,他們瞬間就聽懂了這背後的含義。
這是在用公司的錢,辦私人的事,是典型也是最隱蔽的資產轉移手法。
"還有,"我沒有停頓,繼續加碼,"我注意到,沈氏建材的法人代表,並非沈董事長,而是一位姓『龔』的先生。而這位龔先生,同時也是另外七家註冊在不同區域、但註冊地址卻驚人相似的貿易公司的法人。這七家公司,在過去三年里,與沈氏建材有著高達九位數的業務往來。不知道這些業務,是否都開具了合規的發票,並足額繳納了稅款呢?"
我的聲音清晰、冷靜,沒有一絲情緒,就像在宣讀一份審計報告。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沈家光鮮的外衣,露出底下盤根錯節、可能早已腐爛的內里。
這些信息,一部分來自公開平台,一部分,則是我基於那些公開信息,做出的最合理的專業推斷。
我不需要證據,我只需要把這些"問題"擺在檯面上,就足以引爆一顆驚天巨雷。
林蔓麗的臉,已經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她扶著桌子,身體搖搖欲墜。
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輕蔑和憤怒,而是徹骨的恐懼。
她終於明白,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可以任她拿捏的無知少女。
而是一個,能一招致命的,職業對手。
07

整個宴會廳,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巨大的信息風暴中心。
手機的拍攝指示燈,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閃爍,像一片詭異的星海。
每個人都成了這場直播的見證者和傳播者。
"保安!保安在哪裡!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轟出去!"林蔓麗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聲嘶力竭地尖叫著,指著我,像是在驅趕一個不祥的怪物,"把她的手機搶過來,不准拍!誰都不准拍!"
幾名穿著制服的保安聞聲而動,試圖向我這邊擠過來。
但賓客們已經自發地圍成了一圈,將我保護在中心,他們看熱鬧的興趣,顯然遠遠大於聽從一個失態女主人的命令。
"林女士,您又何必動怒呢?"我隔著人群,遙遙地望著她,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憫,"我只是作為一個關心沈皓未來的『前未婚妻』,提出一些合理的疑問。這些問題,您不說,我不說,不代表它們不存在。畢竟,現在的稅務系統都是聯網的。我剛剛提到的那七家公司,只要有心人去查一下它們的資金流水和稅務記錄,我相信,很快就會有答案。"
"有心人"三個字,我說得意味深長。
林蔓麗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她知道,我說的"有心人"是誰。
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她生意上的競爭對手,更可能是……真正的稅務稽查人員。
這場婚禮,請來的賓客非富即貴,我的這番話,無異於在她精心維繫的社交圈裡,投下了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
信任的崩塌,就在一瞬間。
今晚過後,沈家的聲譽和信譽,將一落千丈。
那些平日裡與她交好的生意夥伴,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經帶上了疏離和審慎。
沈皓終於動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撥開人群,幾步衝到我面前。
他沒有像他母親那樣叫罵,而是用一種極度壓抑和痛苦的聲音,嘶吼道:"許清言!你夠了!你到底想怎麼樣?毀了我們家,你就開心了嗎?"
他的眼中布滿了紅血絲,英俊的臉上滿是絕望和憤怒。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愛了三年的男人。
到了這一刻,他想的,依然是"我們家",而不是"我們"。
他擔心的,是家族的傾覆,而不是我所受的屈辱。
"我不想怎麼樣。"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愣住了:"什麼東西?錢嗎?你要多少?我給你!只要你現在閉嘴,離開這裡!"
他以為,我做的這一切,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錢。
我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夾雜著無盡悲哀和嘲諷的笑。
"沈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的聲音冷了下來,像冬日裡最凜冽的寒風,"從我走進那間休息室,看到那份協議,看到你默認你母親羞辱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失去了我。而你,和你所謂的『家』,欠我的,不是錢。"
"是公道。"
"是你當初追求我時,信誓旦旦的『尊重』;是我三年來,毫無保留的『信任』;是我今天,作為一個新娘,本應得到的,最基本的『尊嚴』!"
我每說一個詞,就往前逼近一步。
我的氣場,完全壓制住了他。
他被我逼得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冰冷的舞台邊緣,退無可退。
"你毀掉的,是這些。所以,我今天也要親手毀掉你最珍視的東西——你那建立在謊言和算計之上,看似固若金湯的『家』。"
"我告訴你,林蔓麗女士,還有你,沈皓。"我的目光從他們兩人臉上掃過,最終定格在那些閃爍的手機鏡頭上。
"遊戲,才剛剛開始。"
08
我的宣戰,像一滴水落入滾燙的油鍋,讓現場的混亂瞬間升級。
沈皓被我逼到舞台邊緣,他背靠著冰冷的LED螢幕,臉上血色盡褪。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恐懼,有哀求,甚至還有一絲……解脫?
"清言……"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是不是我今天站出來,為你說話,一切就都會不一樣?"
這是一個遲到了太久的問題。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因為我知道,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謊言。
他永遠不可能站出來。
他的懦弱和順從,已經刻進了骨子裡,是他作為林蔓-麗"完美兒子"這個角色的基本設定。
我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台下那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女人。
"林女士,您處心積慮,用公司的資產為沈皓構築了一個看似安全的『婚前財產』池,又用一紙協議,試圖將我這個『外人』徹底隔絕在外。您的算盤,打得確實很精。"
"但是,您似乎忘了一個最基本的法律常識。"
我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連那幾個試圖維持秩序的保安,都停下了腳步,豎起了耳朵。
"根據《公司法》規定,挪用公司資金歸個人使用,數額較大的,涉嫌挪用資金罪。如果利用職務便利,將本單位財物非法占為己有,則可能構成職務侵占罪。而您通過設立大量關聯公司,進行虛假交易,以達到偷逃稅款的目的,一旦查實,不僅要補繳稅款和巨額滯納金,相關責任人,還將面臨刑事處罰。"
我沒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辭,只是在平鋪直敘地"普法"。
但每一個法律名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林蔓-麗的心上。
"你……你這是汙衊!是誹謗!我要告你!"她色厲內荏地尖叫著,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告我?"我輕輕一笑,"歡迎。不過我建議您在請律師之前,先找一個好的會計師,把自己公司的帳,徹底理一遍。哦,對了,友情提醒一下,做兩套帳是行業潛規則,但如果原始憑證和銀行流水對不上,再高明的會計師,也無力回天。"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而是重新將目光對準了沈皓。
這一次,我的眼神里,沒有了冰冷和嘲諷,只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