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千萬的窟窿,本就是她虛榮的產物,現在,報應來了。
公公姜衛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他顫抖地指著姜哲和姜薇:"孽障!你們兩個孽障啊!"
姜哲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最後一絲乞求:"念初……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我們……我們是夫妻啊!"
夫妻?
我心中冷笑。
在我被姜薇指著鼻子罵是"外人"的時候,他選擇了沉默。
在我被逼到角落坐上兒童桌的時候,他讓我"委"委屈一下」。
在他偽造我的簽名,盜用千萬公款去滿足他妹妹的虛榮時,他何曾想過我們是夫妻?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方淮,繼續下達指令:"方總,這件事你全權處理。原則只有一個,一切按規矩辦。鼎盛集團的資產,一分一厘都不能流失。"
"明白。"方淮點頭。
"另外,"我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賓客,"今天在座的,都是姜老先生的親朋好友。發生了這樣的事,擾了大家的興致,我深感抱歉。為了表示歉意,今天所有賓客的餐費,由我個人承擔。陳經理,記在我的私人帳上。"
這一手操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尷尬無比,看笑話也不是,勸架也不是的賓客們,瞬間對我投來了感激和欽佩的目光。
這一招,既展現了我的大度和格局,又將姜家的窘迫和不堪,襯托得淋漓盡致。
我是在用最體面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我,李念初,和姜家,不是一類人。
"李女士真是深明大義。"
"是啊,有擔當,有格局!"
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像一根根針,扎在姜家人的心上。
處理完這一切,我再也沒有看他們一眼。
我抱著悅悅,悅悅的小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已經睡著了。
我轉身,一步一步地,朝著宴會廳的大門走去。
我的背挺得筆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去五年那段卑微、隱忍的歲月上,將它們徹底踩碎。
身後,是姜家人的絕望,是賓客們的議論,是方淮和陳海恭敬的"恭送李董"。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念初!"
姜哲的嘶吼聲從身後傳來,他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臂。
"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你把事情搞成這樣,你讓我爸的壽宴變成一個笑話,你讓全家人都下不來台,你現在想一走了之?"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不甘,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姜哲,"我平靜地開口,"在你妹妹羞辱我的時候,你覺得我應該顧全大局。在你全家把我當外人的時候,你覺得我應該顧全大局。現在,我用我的方式,維護我自己的尊嚴,你卻覺得我把事情搞砸了?"
"我……"他一時語塞。
"姜哲,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錯在,我以為婚姻是兩個人的結合,而你們,卻始終認為它是一個家族對另一個人的吞併和改造。錯在,我以為我的忍讓能換來尊重,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輕賤。"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他的手是那麼無力。
"明天上午九點,集團總部,法務部會議室。"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複道,"帶著你的律師來。我們要談的,不只是那一千萬。還有,我們的離婚協議。"
離婚協議。
這四個字,像最後一根巨木,徹底壓垮了姜哲。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從未想過,這個一直對他言聽計從的女人,會提出離婚。
他以為,無論他怎麼做,無論他的家人怎麼對她,她都會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忍下去。
他錯了。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時,異變突生。
一直癱坐在地上的小姑子姜薇,像是突然瘋了一樣,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抄起旁邊桌子上一瓶沒開的紅酒,尖叫著朝我沖了過來。
"李念初!我跟你拼了!都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她的表情猙獰,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小心!"
方淮和陳海同時驚呼。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懷裡還抱著熟睡的悅悅,根本來不及躲閃。
眼看著那沉重的酒瓶就要砸到我的頭上。
06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猛地從旁邊撲了過來,擋在了我的身前。
是姜哲。
"砰!"
沉重的酒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紅酒瓶應聲而碎,深紅色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碎片,四濺開來。
姜哲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一晃,但他沒有倒下,依舊死死地擋在我和女兒面前,用自己的後背,為我們築起了一道脆弱的屏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姜薇握著半截碎裂的瓶頸,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哥哥,臉上的瘋狂和怨毒,一點點被驚恐所取代。
"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鮮血,迅速從姜哲背後的白襯衫里滲透出來,染紅了一大片。
"快!叫救護車!控制住她!"方淮最先反應過來,厲聲指揮著。
酒店的保安一擁而上,迅速控制住了失魂落魄的姜薇。
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我抱著被驚醒而大哭的女兒,看著姜哲踉蹌著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但他看著我的眼神,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焦急和關切。
"念初……悅悅……你們沒事吧?"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卻又因為手上的血污而縮了回去。
我的心,在那一刻,亂了。
我恨他,恨他的軟弱,恨他的不作為,恨他在家人和我之間永遠選擇前者。
可是在剛才,在最危險的那一刻,他卻本能地沖了上來,用身體護住了我。
這份複雜的感情,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牢牢罩住。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姜哲被抬上了擔架,婆婆哭天搶地地跟著上了車。
公公氣得渾身發抖,被大伯哥扶著,也趕去了醫院。
一場盛大的壽宴,最終以這樣狼狽不堪的方式草草收場。
方淮迅速而高效地處理著後續事宜,安撫賓客,指揮清場。
他走到我身邊,低聲問:"李董,您和孩子沒受傷吧?要不要也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被保安控制住、雙目無神的姜薇,對他說:"按流程處理吧。故意傷人,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方令我點頭,對我的決定沒有絲毫意外。
整個宴會廳很快就空了下來,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刺鼻的酒氣。
我抱著女兒,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央,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悅悅在我懷裡抽泣著,小聲問:"媽媽,爸爸……爸爸是不是受傷了?他流了好多血。"
我摸著她的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李董,"陳海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恭敬地遞給我,"這是……姜老先生剛才托我轉交給您的。"
我接過信封,入手很沉。
打開一看,裡面不是信,而是一本房產證,一套銀行存摺,還有一張手寫的字條。
字條上的字跡,因為主人的激動而顯得有些歪斜,但筆力依舊遒勁。
"念初,是我姜衛國教子無方,才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這個家,對不起你。這是我和你媽一輩子的積蓄,還有這套老宅子,我知道這些彌補不了什麼,但算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最後一點心意。阿哲和薇薇做錯了事,理應受罰,我們姜家認。只求你,看在悅悅的份上,別和阿哲離婚,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算我求你了。"
落款是:罪人,姜衛國。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字條,只覺得有千斤重。
我設想過無數種結局,我想過他們的痛哭流涕,想過他們的惱羞成怒,甚至想過他們會跪地求饒。
但我唯獨沒有想到,那個固執、要強了一輩子的公公,會用這樣一種方式,向我低頭。
他沒有為兒子和女兒辯解,而是承認了他們的錯誤,並願意承擔後果。
他拿出了自己一輩子的所有,不是為了收買我,而是作為一種補償,一種姿態。
他最後所求的,也只是希望我能給他的兒子一個機會。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難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