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陳海連連點頭,卻不敢真的離開,"可是,李董,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您坐在這裡啊。這要是傳出去,說我們雲頂天宮怠慢您,我們……"
"我說的話,你沒聽懂嗎?"我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我在董事會上才會有的語氣。
陳海渾身一顫,立刻噤聲,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再不敢多言。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如果說剛才陳海的話只是讓姜家人震驚,那我此刻展現出的氣場,則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慌。
這還是那個平日裡逆來順受、溫順得像只貓一樣的李念初嗎?
"李念初……你……"姜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踉蹌著走了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我,"這……這是怎麼回事?鼎盛集團……你什麼時候……"
我沒有看他,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女兒最愛吃的桂花糯米藕,放到她的小碗里,柔聲說:"悅悅,嘗嘗這個,這是王奶奶親手做的,她做的糯米藕最好吃了。"
王奶奶,是鼎盛集團特聘的國宴級點心師,早已退休,只偶爾為集團最重要的宴會親自出手。
今天這場宴席的菜單,是我親自審定的。
姜哲被我無視,尷尬地僵在原地。
"演!接著演!"姜薇尖利的聲音再次劃破寂靜,"哥,你別被她騙了!她能是鼎盛集團的董事長?她要是董事長,我就是世界首富!我看她就是故意在爸的壽宴上找事,不知道從哪兒請了個演員來,想給我們家難堪!"
她的話提醒了婆婆。
婆婆立刻附和道:"對!肯定是這樣!一個天天在家帶孩子的女人,哪來的公司?還董事長?真是笑話!保安!把這個騙子給我轟出去!"
陳海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他身為雲頂天宮的總經理,在本地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曾受過這種侮辱。
他正要發作,卻收到了我一個制止的眼神。
我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姜薇,淡淡地開口:"姜薇,你訂這個宴會廳,找的是市場部的副經理劉偉吧?"
姜薇一愣,隨即挺起胸膛:"是又怎麼樣?劉經理是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給我們打了七折呢!不像某些人,對家裡一點貢獻都沒有!"她一直為這件事沾沾自喜,認為是自己有面子,給姜家省了一大筆錢。
我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七折?雲頂天宮的宴會標準,對內部員工親屬最低也只有八八折,對外更是從無折扣。劉偉敢給你打七折,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什麼?"
我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姜薇心裡。
不等她反駁,我繼續說道:"另外,你訂的『福壽延年』套餐,後廚今天報上來的菜單里,主菜『佛跳牆』的用料標準不對。按照雲頂天宮的SOP,A級宴會的佛跳牆,必須用足八頭網鮑,你們這一桌,用的是十二頭鮑替代。陳經理。"
我轉向陳海。
陳海立刻會意,拿出對講機,用清晰的指令說道:"後廚,我是陳海。立刻檢查一號廳主桌的『佛跳牆』用料,把檢驗報告和監控錄像拿到大螢幕上。"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精準的手術刀,剖開姜薇用虛榮和謊言堆砌起來的"面子"。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旗袍的紅色,此刻看來,刺眼得像個笑話。
03

陳海的指令通過對講機清晰地傳達出去,宴會廳的氛圍瞬間從家庭鬧劇轉向了商業審查的嚴肅。
所有賓客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望著主桌方向。
那塊原本播放著"福壽延年"祝壽視頻的巨大LED螢幕,畫面一閃,切換成了後廚監控的實時畫面。
畫面中,廚師長正一臉嚴肅地拿著一個卡尺,對著一盅剛從蒸籠里取出的佛跳牆裡的鮑魚進行測量。
旁邊,另一名廚師在電腦上迅速調出了一份電子文檔,上面清晰地標註著"A級宴會『佛跳牆』用料標準:八頭干鮑,產地日本岩手縣,泡發後直徑不得小於5厘米"。
幾秒鐘後,廚師長的聲音通過現場音響系統響起,冷靜而專業:"報告陳總,一號廳主桌『福壽延VVIP套餐』用料確認異常。所用鮑魚為十二頭規格,與A級標準不符,系B級宴會標準。經查,為市場部劉副理特別批註,理由為『客戶要求控制成本』。"
"控制成本"四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姜薇的臉上。
她剛剛還在吹噓自己面子大,拿到了內部折扣,轉眼間就被揭穿,所謂的折扣,不過是把最關鍵的主菜降了級。
對於在座這些非富即貴的賓客來說,錢或許不是最重要的,但這份"區別對待"的怠慢,足以讓他們感到被羞辱。
主桌上,那位王局長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他呷了口茶,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滿面通紅的姜衛國。
"不可能!劉偉明明跟我說,一切都是最高標準!"姜薇尖叫起來,她不願相信自己精心構築的優越感就這麼輕易地崩塌了。
她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劉偉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開了免提,大聲質問:"劉偉!你不是說給我辦的是最好的嗎?為什麼佛跳牆的料不對?你是不是騙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諂媚又慌張的聲音:"哎喲,我的姜大小姐,你怎麼這時候打電話……標準肯定沒問題啊,就是……就是稍微做了點靈活處理,不影響口感,不影響的……"
不等他說完,我對著陳海的對講機,淡淡地說了一句:"告訴劉偉,鼎盛集團監察部一分鐘後到他辦公室。"
陳海立刻照辦。
電話那頭的劉偉,聲音瞬間變了調,充滿了極致的恐慌:"陳……陳總?不!李董!李董我錯了!我不知道是您家的宴會啊!是姜小姐,是她非要我給折扣,又說預算有限,我才……李董,您饒了我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嘟嘟嘟……電話被驚惶地掛斷了。
死寂。
整個宴會廳,比剛才更加安靜。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懷疑我是不是在演戲,那麼此刻,劉偉那聲驚恐萬分的"李董",和監察部的雷霆出動,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姜薇握著手機,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僵立在原地。
她最大的依仗,她用來羞辱我的資本,在頃刻間化為齏粉,並且是以一種最難堪的方式,將她釘在了恥辱柱上。
婆婆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看著我,那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兒媳婦,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公公姜衛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此刻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生最好面子,今天是他九十大壽,卻在家門口,被自己的女兒和兒媳,上演了這麼一出荒唐至極的鬧劇。
他的壽宴,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他手裡的紅木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他嘶啞地吼著,胸口劇烈起伏。
而我的丈夫,姜哲,他從頭到尾都站在我幾步遠的地方。
他看著我,眼神從震驚,到茫然,再到此刻的陌生與畏縮。
我們之間仿佛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從來不知道,他那個被他要求"委屈一下"的妻子,擁有著他可能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世界。
我沒有理會這一家人的崩潰。
我只是平靜地對陳海說:"把主桌的佛跳牆全部撤掉,換成符合A級標準的。另外,把我私人酒窖里那瓶82年的拉菲拿過來,給我父親……給姜老先生,算我這個做兒媳的一點心意。"
我特意頓了一下,把"我父親"改成了"姜老先生"。
這個稱呼的改變,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有力量。
它清晰地表明了我的態度:從今天起,我們只是法律上的親戚,再無半分溫情可言。
陳海躬身領命,迅速去安排。
我重新拿起筷子,繼續給女兒喂飯,仿佛剛才那場風波與我無關。
悅悅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問:"媽媽,姑姑為什麼哭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因為她做錯了事。"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位穿著更高級的手工定製西裝,氣質沉穩儒雅的中年男人,在幾名隨從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