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不跟你們說這些,就是怕你們擔心,怕你們看不起她。」
我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原來雨晴這些年過得這麼苦。
原來她承受了這麼多。
而我這個當爹的,從來沒有關心過她,從來沒有問過她過得好不好。
我只知道嫌棄她沒出息,嫌棄她嫁了個爛人,嫌棄她離婚帶著孩子。
趙醫生拿出手機,給我看了幾張照片。
「這是護士拍的,你小女兒凌晨在醫院門口的照片。」
照片里,雨晴坐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
天還沒亮,路燈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單。
她低著頭,雙手抱著膝蓋,肩膀在顫抖。
旁邊放著她那箇舊舊的保溫盒,裡面是她剛做好的白粥。
「她每天凌晨三點就來了,坐在這裡等到天亮,就是為了第一時間進來給你送早飯。」
「冬天的早晨有多冷,你知道嗎?」
「她穿得那麼單薄,就坐在冰冷的台階上,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
「有一次下雨,她渾身都濕透了,還是堅持等到可以進病房。」
我看著照片,淚水模糊了視線。
護士長又拿出一個筆記本。
「這是你小女兒的日記,她落在護士站了。」
她翻開其中一頁,念給我聽。
「爸爸今天又沒吃我做的飯,他嫌棄白粥太清淡。」
「可是醫生說了,他不能吃油膩的東西,會加重病情。」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的病越來越重,害怕失去他。」
「媽媽走的時候說,讓我好好照顧爸爸,我答應了。」
「可是爸爸好像很不喜歡我,他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也許真的是我不夠好,不夠孝順,才會讓爸爸失望。」
「我明天要去借錢,給爸爸買那個進口藥,醫生說那個藥效果最好。」
「雖然要一萬多塊,但只要能讓爸爸快點好起來,再貴也值得。」
「樂樂的學費還沒交,但爸爸的藥更重要,學費可以晚點交。」
「店裡的房租又催了,房東說再不交就要收回去,但我現在真的拿不出錢。」
「如果店沒了,我就去打工,只要能讓爸爸好起來,我做什麼都願意。」
護士長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她又翻到另一頁。
「爸爸今天罵我廢物,說我從小到大就沒讓他省過心。」
「我知道我確實不如姐姐有出息,我只是個賣早餐的。」
「但我真的很努力了,我每天起得那麼早,就是想多賺點錢。」
「我想讓爸爸過上好日子,想讓他為我驕傲,哪怕一次也好。」
「可是爸爸的眼裡只有姐姐,我做什麼都不夠好。」
「我不怪爸爸,是我自己不爭氣。」
「媽媽說過,姐姐聰明能幹,我只要做個善良的人就好。」
「我會繼續努力的,總有一天,爸爸會看到我的好。」
護士長合上日記本,眼眶通紅。
「張老,你還覺得你小女兒不孝順嗎?」
我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
只能拚命搖頭。
趙醫生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你知道嗎,你小女兒每次離開醫院,都會在外面站很久。」
「她捨不得走,想多看你一眼,但又怕你嫌棄她煩。」
「有一次我看見她在外面站了兩個小時,直到天黑才離開。」
「她走的時候還在抹眼淚,邊走邊回頭看。」
「那個背影,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等著父母原諒的孩子。」
我的心徹底碎了。
想起這些天雨晴離開時的背影。
想起她每次被我冷言冷語後默默低頭的樣子。
想起她眼睛紅腫卻強裝笑容的模樣。
想起她一次次想解釋卻被我打斷的委屈。
我怎麼能那樣對她?
我怎麼能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她是我的女兒啊!
是我一手養大的女兒!
是老伴去世前特意交代我要好好照顧的女兒!
我卻把她當成什麼了?
11
劉叔遞給我杯水,讓我緩緩。
「老張,其實你大女兒的事,我們早就看出來了。」
「她每次來,都是開著豪車,穿著名牌,打扮得光鮮亮麗。」
「但她的眼神里沒有真正的關心,只有敷衍。」
「她看你的時候,眼神是飄的,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
「她總是看手機,看時間,急著要走。」
「她跟你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不耐煩的語氣,只是克製得比較好。」
王先生也點頭。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你大女兒每次來之前,都會在門口停很久。」
「她在補妝,整理衣服,確保自己看起來完美。」
「然後才會進來,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
「但那個笑容,是練出來的,不是發自內心的。」
「她離開的時候也是,一出門就立刻換了表情。」
「有一次我出去接電話,正好看見她在電梯里對著鏡子翻白眼,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護士長補充說。
「還有更過分的,你大女兒有一次在護士站打電話。」
「她以為我們聽不見,但其實我們都聽到了。」
「她跟她朋友說:老頭子真是麻煩,每天要送飯來,浪費我多少時間。」
「還說:這些湯都是買的外賣,倒掉也心疼,但沒辦法,得做做樣子。」
「她朋友問她為什麼不讓你小女兒照顧,她說:那個窮鬼能照顧什麼?我得親自來,才能讓別人看到我有多孝順。」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氣得差點衝出去質問她。」
「但想想還是忍住了,畢竟是你們家的事。」
我聽著這些話,整個人都在顫抖。
原來雪琳是這樣想的。
原來她照顧我,只是為了做樣子給別人看。
原來那些所謂的孝順,都是假的。
趙醫生嘆了口氣。
「你大女兒還有更過分的事。」
「她跟醫院提出,要給你用最貴的進口藥,說錢不是問題。」
「聽起來很孝順對吧?」
「但她私下跟財務說,這些費用要算在你小女兒頭上,因為是你小女兒輪到照顧的那一周。」
「她說反正你小女兒已經開始付了,不如多付點,反正她家本來就窮,多欠點少欠點無所謂。」
「財務當時就拒絕了,說這不合規矩。」
「你大女兒還不高興,說我們醫院不懂變通。」
我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原來雪琳是這樣的人。
原來她表面上對我好,背地裡卻在算計。
原來她不是捨不得錢,而是想讓雨晴出錢,自己落個好名聲。
劉叔繼續說。
「老張,你還記得上周三嗎?」
「你大女兒來的時候,帶了一大盒點心。」
「她當著很多人的面說,這是她親手做的。」
「但我兒子在那家點心店工作,他說那盒點心是店裡的招牌款,一盒就要三百多。」
「你大女兒還撕掉了價格標籤,假裝是自己做的。」
「她就是要讓別人覺得她又能幹又孝順。」
王先生補充。
「還有那天你大女兒走的時候,有記者在醫院採訪。」
「記者問她是不是來看病人的,她立刻就說是來照顧父親的。」
「記者覺得她孝順,就採訪了她。」
「你大女兒在鏡頭前哭得梨花帶雨,說父親病重,她放下工作來照顧,再苦再累也值得。」
「結果採訪一結束,她轉身就走了,連你的病房都沒進。」
「我當時就在樓下抽煙,看得清清楚楚。」
「她上車之後立刻就換了臉,對著鏡子補妝,笑得特別得意。」
我聽著這些,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被自己的女兒欺騙,被自己的虛榮心蒙蔽。
把真正的孝順當成虛情假意。
把虛情假意當成真正的孝順。
護士長走到我床邊。
「張老,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小女兒其實知道你大女兒在做什麼。」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湯是外賣,不是不知道姐姐在做樣子。」
「但她從來不說,因為她不想讓你失望,不想破壞你心目中姐姐的形象。」
「她寧願自己受委屈,寧願被你誤解,也要維護姐姐在你心中的形象。」
「因為她知道,你最看重的就是別人怎麼看你,怎麼評價你的女兒。」
「她不想讓你在病房裡丟臉,不想讓你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
「所以她默默承受著一切,默默付出著一切。」
我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趙醫生走過來,聲音很嚴肅。
「張守仁,我作為醫生,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有些子女表面孝順,背地裡卻只想著如何利用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