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的簽名,他臉瞬間白了,嘴唇微微顫抖。
「婉清!你......你真簽了?」
他語無倫次,看起來竟然有些慌亂。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那個普通的帆布包。
我環視一圈表情各異的趙家親戚。
「爸,祝您生日快樂。」
「各位,慢用。」
我對公公點點頭,忽略他複雜又欲言又止的眼神。
然後轉身,挺直脊背,在所有人呆若木雞的注視中,一步步穩穩走出包廂。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可能爆發的任何聲音。
走廊燈光有些刺眼,刺得我眼睛微微發疼。
我摸摸帆布包內側那個硬硬的移動硬碟形狀凸起。
嘴角緩緩勾起冰冷弧度。
江美玲,趙子昂。
遊戲才剛剛開始。
你們以為這只是一場由你們主導的羞辱和驅逐?
不。
這是我精心準備了四年,終於等到最佳時機的請君入甕。
03
走出那家富麗堂皇的酒店,初秋晚風帶著絲絲涼意,輕輕吹在我臉上。
我不禁打個寒顫,下意識裹緊外套。
我掏出手機,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信息。
我心裡苦笑,趙子昂沒有追出來,這是意料之中。
在他媽和我之間,他永遠選擇沉默,或者直接站在他媽那邊。
這四年,我早把他看清了。
我伸手攔輛計程車,坐進去後,報了個地址。
那地址不是我和趙子昂那個所謂的婚房。
那房子寫的是他父母名字,我從未把它當成真正的家。
車子駛向城東一個普通老小區。
這裡環境安靜,周圍綠樹成蔭,房價適中。
這是我兩年前悄悄租下的房子。
用我自己工作存的錢,以及另一部分來源的錢。
打開門,一室一廳的小戶型出現在眼前。
屋裡布置簡單又溫馨,牆上掛著我喜歡的畫。

這裡是我的安全屋。
也是我過去四年無數個夜晚獨自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的地方。
我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把那個加密移動硬碟插進去。
螢幕很快跳出文件夾,裡面分門別類存著大量圖片、文檔、錄音、視頻文件。
文件名清晰而刺眼——
「趙子昂與秘書許靜酒店記錄_20230825」
「江美玲與孫總資金往來帳目摘要」
「盛達建築材料稅務問題疑點_2021-2024」
「趙子昂網絡賭博欠債記錄_截屏」
......
過去四年,我在趙家一直伏低做小。
忍受著江美玲各種挑剔刁難,她總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
「你看你做的飯,這能入口嗎?」江美玲皺眉,滿臉嫌棄。
我只能低頭,小聲說:「媽,我下次注意。」
我還忍受著趙子昂的冷漠和偶爾的言語暴力。
「你能不能別煩我!」趙子昂不耐煩地沖我吼。
我像個最不起眼的影子,在趙家小心翼翼生活。
但沒人知道,這個影子有多細心,多隱忍。
江美玲喜歡炫耀人脈,喜歡在打電話時高談闊論。
「孫總啊,我們家的關係網那可是很廣的。」江美玲大聲說。
我會在打掃衛生時不小心讓手機錄音模式一直開著。
趙子昂喝醉回家,會喋喋不休抱怨公司的事。
「那個競爭對手太可惡,又搶了我們的項目。」趙子昂醉醺醺說。
「還有我媽,控制欲太強,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我還偷偷用公司公章乾了些事,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我會耐心安撫他,輕聲說:「沒事的,別想那麼多了。」
然後引導他說出更多。
趙家的公司盛達建築材料是他爸趙建國早年創辦的。
現在主要由江美玲和趙子昂打理。
規模不大,但在本地行業內也算有點名氣。
四年來,我借著關心老公事業的名義,沒少去公司送湯送水。
「子昂,我給你送湯來了。」我笑著對趙子昂說。
趙子昂只是隨意看一眼:「放那兒吧。」
我也借著幫婆婆整理書房的機會,看到過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我大學學的是財務管理,雖然畢業後只做了小公司會計,但專業知識沒丟。
那些帳目,那些合同,那些看似正常的往來。
在我眼裡,處處都是漏洞,處處都是雷。
我一點點收集,一點點整理。
像只耐心至極的蜘蛛,緩慢卻堅定地編織著一張網。
這張網,從一開始便是為自保而存在。
在我最絕望時,我以為這輩子都要被困在趙家這座如冰窟般的地方。
那時,是這些冰冷證據,給了我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我在心底反覆告訴自己,蘇婉清,你不能真的爛在這裡。
要是有一天退無可退,至少手裡還有能讓他們有所忌憚的東西。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江美玲竟會如此迫不及待。
她選擇在這樣公開場合,用那般羞辱方式逼我離開。
也好。
是她親手撕破了最後那層虛偽溫情的面紗,也給了我一個絕佳理由亮出我的刀。
正這麼想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趙子昂打來的,而是個沒存名字的本地號碼。
我接起電話。
「喂,請問是蘇小姐嗎?」
一個幹練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您提交的資料我們初步審閱過了,很有價值。」
「我們主編對您說的關於本地知名企業的深度調查很感興趣,明天上午十點您方便來我們報社詳談嗎?」
「方便。」
我沉聲回答。
「我會準時到的。」
掛掉電話後,我靠進椅背,長長吐出口氣。
這家在本地頗有影響力的財經報社,是我三個月前就開始接觸的。
我以匿名爆料人身份,提供了少許關於盛達建築材料經營上可能存在問題的模糊線索。
沒想到,這引起了他們調查記者的興趣。
明天,我會帶去更多實錘。
江美玲,你不是最看重趙家臉面,最得意你兒子事業有成嗎?
那我就先從這裡開始。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那光鮮亮麗的皮囊底下,到底藏著多少齷齪和不堪。
剛掛電話沒多久,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趙子昂打來的。
我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名字,第一次沒有感到心慌或疼痛。
心裡只有一片漠然。
我任由它響了十幾聲,直到自動掛斷。
很快,電話又打過來。
如此反覆三次後,我終於按下接聽鍵,但我沒說話。
「婉清!你在哪兒?!」
趙子昂聲音裡帶著焦急,還有一絲氣急敗壞。
「你趕緊回來!跟我媽道個歉,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後場面多難看!我媽都快氣暈了!」
呵。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趙子昂。」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字跡清晰,具有法律效力。」
「從法律意義上說,我們已經進入離婚程序了。」
「我回哪裡去?向誰道歉?」
「你!」
他被我噎住,頓頓,語氣稍微軟點,但依舊是那種施恩口吻。
「婉清,你別耍脾氣了。」
「我知道我媽今天做得有點過分。」
「但她也是為咱們這個家著急啊。」
「你回來好好跟她認個錯吧。」
「保證以後好好調養身體,早點生孩子。」
「我再幫你在她面前說說好話,媽會原諒你的。」
「那三十二萬我也幫你爭取到了,這可不少了呢。」
「趙子昂。」
我打斷他,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滾出來的冰珠子。
「第一,我沒有錯,不需要任何人原諒。」
「第二,我不要你們的臭錢。」
「第三,孩子?跟你們趙家這種基因,生出來我怕他倒霉。」
「我們之間只剩下談離婚具體手續這一件事。」
「如果沒別的事,請不要再打給我,我的律師會聯繫你。」
「律師?什麼律師?蘇婉清你瘋了吧!」
趙子昂在電話那頭憤怒吼起來。
「你還請律師?你哪來的錢請律師?」
「我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