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的冷光穿過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將客廳切割成明暗兩半。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檸檬香氛混合的冰冷氣味,這是姜知薇最愛的味道,她說這代表著「無菌的、理性的生活」。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從書房走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面是她剛剛計算好的本月家庭開支Excel表。
「傅慎言,這個月的水電燃氣費,總計是587.64元。」
她的聲音像她的人一樣,精準,冷靜,沒有一絲溫度。
「按照我們的居住面積和使用習慣,我核算過,你的個人占比是50.003%,也就是293.838元,我已經四捨五入了,你轉我293.84元就行。」
她將平板遞到我面前,螢幕上,那個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的百分比,像一根細小的針,扎進我的瞳孔。
三年了。
一千多個日夜,我們之間的每一筆開銷,都被這樣冷酷地量化。
從一袋鹽到一套房,所有的一切都被貼上價格標籤,然後精準分割。
我曾以為這是她作為金融從業者的職業病,一種對數字的偏執。
我曾無數次在深夜裡自我安慰,或許她只是不懂得如何表達溫情,或許在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她也藏著一絲對「家」的期許。
我壓下喉嚨里的乾澀,沒有去看那個刺眼的帳單,而是問她:「晚上想吃什麼?我去做。」
這是我最後的掙扎,試圖用一頓熱飯的煙火氣,去融化這滿屋的冰冷。
姜知薇卻收回平板,臉上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理所當然與施捨的表情。
「飯先不急著做,有件更重要的事。」
她從身後的愛馬仕包里,拿出了一份裝幀精美的冊子,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燙金的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尊享晚年,金色餘暉」養老計劃書。
我心頭一沉。
「我爸媽下周就過來了,這是我為他們挑選的養老方案。」
她指著冊子裡的詳細條款,語氣輕快。
「包括全天候私人健康顧問,頂級療養院的優先入住權,還有每年的全球旅行套餐……預算不高,一個月也就六位數出頭。」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我們結婚三年,也該為你我父母的未來做打算了。」她終於說到了重點,眼神銳利地看向我,像一個即將完成最後收割的獵手。
她翻到最後一頁的預算分配方案,用塗著精緻法式美甲的手指,點在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傅慎言,你家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分擔,你的父母也有退休金和醫保,養老壓力幾乎為零。」
「而我家情況不同,我還有個弟弟。」
她的聲音變得不容置疑。
「所以,這份養老開支,理應由你方承擔90%。」
「這是社會責任,不屬於我們夫妻AA的範疇。你必須接受。」
「轟——」
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瞬間炸開了。
過去三年里,所有被壓抑的厭惡、被忽略的情感、被踐踏的尊嚴,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滔天巨浪。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算計而顯得格外精明的臉,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如此醜陋。
我付出的愛,我維持的體面,我深夜為她蓋上的被子,我感冒時為她熬的薑湯……
在她的世界裡,這些一文不值。
而她父母的「尊享晚年」,卻要我用真金白銀來買單。
這是什麼狗屁的「公平」?
這是赤裸裸的敲骨吸髓!
我手中的咖啡杯,應聲而落。
「啪!」
滾燙的液體和瓷器碎片四濺開來,幾片碎瓷划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疼痛讓我瞬間清醒。
我看著地上的狼藉,如同看著我們支離破碎的婚姻。
姜知薇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嚇了一跳,皺起眉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傅慎言你發什麼瘋?這套杯子是限量款,你知道多少錢嗎?」
錢,錢,錢!
她的世界裡,除了錢,再無其他。
我緩緩站起身,血珠順著指節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絕望的花。
我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來,語氣平靜到可怕。
「如果這是AA制婚姻,那我的付出,算什麼?」
姜知薇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理直氣壯地回敬:「你的付出?你指的是什麼?做幾頓飯?那是你的個人愛好,不能作為價值衡量。情感?情感是最廉價的消耗品,不能折現。」
「而我父母的養老,是實打實的開支,是責任!」
好一個「責任」。
好一個「不能折現」。
我笑了。
那笑聲很低,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說不出的悲涼和嘲諷。
我沒有再和她爭辯一個字。
我徑直走到客廳角落那個厚重的保險柜前。
那裡存放著我們之間最重要的「契約」——那本厚厚的,記錄了三年每一筆開銷的AA協議。
姜知薇的臉色變了,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厲聲喝道:「傅慎言,你想幹什麼!」
我沒有理會她。
我輸入密碼,打開櫃門,拿出了那本她引以為傲的「婚姻法典」。
我走到她面前,當著她驚恐萬狀的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
「咔噠」一聲,幽藍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客廳里跳動。
「你瘋了!你敢!」她尖叫著向我撲來。
我側身躲過。
火苗觸碰到了協議書的一角,瞬間燃起。
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吞噬著那些寫滿精密數字和冷酷條款的紙張,火光映在我冰冷的眼眸里,也照亮了姜知薇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紙頁在燃燒中捲曲,化為黑色的灰燼,紛紛揚揚地落下。
那些曾經束縛我三年的枷鎖,正在我眼前灰飛煙滅。
我將手中燃燒的殘骸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失魂落魄的姜知薇,一字一句地宣告:
「AA,結束了。」
「從現在起,這場婚姻,屬於我的單方面條款。」
姜知薇還沉浸在協議被毀的震驚中,沒能理解我話里的全部含義。
她指著地上的灰燼,歇斯底里地尖叫:「傅慎言!你這是在單方面撕毀契約!我要告你!我要讓你為你的瘋狂付出代價!」
代價?
我冷笑一聲。
真正的代價,現在才剛剛開始。
我沒有理會她的咆哮,轉身走進書房,打開我的筆記本電腦。
噠、噠、噠……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按鍵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姜知薇的心上。
因為極致的AA制,我們對彼此的財務狀況了如指掌。
為了方便轉帳和核算,我們甚至辦理了多個聯名帳戶,並互相授予了最高權限。
這曾經是她引以為傲的「透明化管理」,是她掌控一切的基石。
而現在,它成了我摧毀她的最強武器。
我冷靜地登錄了我們所有的共享帳戶,看著那一串串代表著她安全感的數字。
「你在幹什麼!傅慎言,你給我停下!」
姜知薇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衝進書房,試圖搶奪我的電腦。
我早有準備。
我身體向後一靠,輕易地避開了她,手指在鍵盤上行雲流水般地操作著。
轉帳,確認,再轉帳,再確認。
一筆筆巨額資金,從她名下的各個活期、定期、理財帳戶中被瞬間抽離。
這些錢,是她過去幾年裡,通過精打細算、剋扣情感、壓榨婚姻攢下的所有私房錢。
是她安全感的全部來源,是她敢於對我提出無理要求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