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那些顛倒黑白的指控,我內心平靜無波。
輪到我的律師發言。
他沒有說任何煽情的話。
只是將一份份證據,呈現在了法官和陪審團面前。
購房出資的銀行流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我父親那位老戰友出具的書面證明,詳細說明了為張浩安排工作的始末。
最後,律師當庭播放了劉桂芬在電話里對我破口大罵的錄音。
那些污穢不堪的詞語,在莊嚴肅穆的法庭里迴響,顯得格外刺耳。
劉桂芬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張浩則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看任何人。
法官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他拿起證據,看向張浩。
「被告,原告方提供的關於購房首付款和工作安排的證據,你是否承認?」
張浩沉默了很久。
在法官的再三追問下,他才用蚊子般的聲音,承認了事實。
那一刻,他顏面盡失。
旁聽席上,他們家的幾個親戚,開始竊竊私語。
那些鄙夷和嘲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們一家人的身上。
法官敲響了法槌。
「證據確鑿,事實清晰。」
「婚姻期間的共同財產,應根據出資比例和貢獻度進行公平分割。婚前陪嫁及父母出資部分,屬於女方個人財產。」
劉桂芬聽到這裡,當場情緒失控,在法庭上尖叫起來。
「不公平!房子是我們的!錢也是我們的!」
法警立刻上前,對她發出了嚴厲警告。
我全程看著這齣鬧劇,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電影。
曾經讓我痛苦不堪的人和事,在法律的天平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當法官宣判的那一刻,我沒有想像中的激動。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我終於,從那個泥潭裡,把自己拔了出來。
判決很快下來了。
房子,毫無懸念地判給了我。
根據市場評估價,我需要補償張浩房價漲幅部分的一半,以及他家當初出的那二十萬首付。
我沒有絲毫猶豫,當場就讓律師處理了轉款事宜。
用錢能買斷的關係,最是乾脆。
張浩拿到錢的那天,給我發了最後一條簡訊。
「蘇晴,你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念嗎?」
我看著那行字,只覺得可笑,然後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這場離婚風波,像一塊巨石,徹底砸碎了他們一家看似平靜的生活。
張浩失去了房子,搬回了劉桂芬那個狹小的老破小。
他在單位里,也因為這場不體面的官司,成了同事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加上我父親撤回了那層關係,沒過多久,他就被領導約談,調去了一個無足輕重的閒職,前途盡毀。
小叔子張瑞的工作,也受到了影響。
設計院那種地方,最看重人品和背景。
他家鬧出這樣的事,很快就在單位傳開。
領導和同事都有意無意地疏遠他,重要的項目再也輪不到他。
而劉桂芬,成了最大的輸家。
她苦心算計了一輩子,想讓兒子出人頭地,想把兒媳婦吃干抹凈。
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大兒子的房子沒了,前途毀了。
她最引以為傲的小兒子,也變得岌岌可危。
她在親戚圈裡的名聲,更是徹底臭了。
曾經那個熱鬧的十六口人的大家庭,如今對他們避之不及。
巨大的打擊之下,劉桂芬中風了,半身不遂地躺在醫院裡。
只有張浩一個人,工作、醫院兩頭跑,每天被折磨得焦頭爛額。
我聽說,他不止一次在醫院的走廊里崩潰大哭,後悔不迭。
但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他們曾經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如今都以另一種方式,加倍地還給了他們自己。
這大概就是,自食其果。
我賣掉了那套充滿著壓抑回憶的房子。
拿到錢的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和爸媽,報名了一個為期十五天的歐洲深度游。
我們去了瑞士的雪山,法國的莊園,義大利的小鎮。
在阿爾卑斯山的少女峰頂,我迎著凜冽的風,將過去所有的不快,都吶喊了出來。
我爸媽站在我身後,笑著看我,眼眶裡卻閃著淚光。
旅行回來,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沒有了家庭的拖累,我像一架加滿了油的戰鬥機,勢不可擋。
年底,我因為業績突出,順利晉升為部門總監。
在一次重要的行業峰會上,我意外地重逢了大學時期的學長,周然。
他如今是一家知名創投公司的合伙人,溫文爾雅,沉穩幹練。
我們交換了聯繫方式,開始像老朋友一樣,偶爾約著吃飯,聊天。
他知道我的過去,卻從未多問。
只是在我偶爾流露出疲憊時,恰到好處地給我鼓勵和支持。
他欣賞我的獨立和堅韌,我也喜歡他的通透和尊重。
一種久違了的,輕鬆又平等的情愫,在我們之間慢慢滋生。
我媽從我日益增多的笑容里,看出了端倪。
她悄悄問我:「晴晴,是不是有情況了?」
我笑著點頭。
「媽,這一次,我不會再看走眼了。」
偶爾,我會從以前的朋友那裡,聽到一些關於張浩的零星消息。
聽說劉桂芬出院後,脾氣變得更加暴躁,家裡每天都雞飛狗跳。
聽說張浩相親了好幾次,但女方一打聽他家的情況,就都打了退堂鼓。
聽說他到現在,還住在父母家,過著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但這些,於我而言,都已是上個世紀的舊聞。
我的內心,再無波瀾。
好的婚姻,是彼此成就,是錦上添花。
而壞的婚姻,是一方對另一方的無盡吞噬和消耗。
很慶幸,我及時止損了。
我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在塞納河畔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穿著長裙,迎著陽光,笑得燦爛奪目。
配文只有兩個字: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