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阿姨手腕上的淤痕一直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那絕不是撞傷能造成的痕跡,更像是被人掐的。
我想起前幾天深夜聽到的樓上傳來的爭吵聲,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當時我以為是方阿姨和她丈夫吵架,現在想想,也許事情沒那麼簡單。
打開燉盅,今天的燕窩顏色比往常更深一些,呈現出一種不太自然的琥珀色。
我用勺子舀起一點放在鼻子下聞,那股怪味更明顯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得想辦法拒絕她。
但媽剛才那麼感激方阿姨,如果我現在拒絕,媽肯定會罵我不懂人情世故。而且方阿姨表現得那麼熱情,我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算了,再堅持幾天,等找到機會再說。
我打開水龍頭,準備像往常一樣把燕窩倒掉。
水流沖刷著水槽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積在水槽邊緣的水漬里,有一些細小的褐色顆粒。
那是什麼?
我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在鼻子下聞。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像是某種藥材。
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我找出一個密封袋,把今天的燕窩盛了一小碗裝進去,放進冰箱冷藏。剩下的才倒進水槽。
這一次,水流幾乎停滯了。
水槽里的水位慢慢上升,粘稠的液體浮在水面上,形成一層油膜般的東西。我開到最大水量沖了足足十分鐘,水才勉強流下去。
管道里發出陣陣怪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
我蹲下來打開水槽下的櫃門,仔細檢查管道接口。外觀上看不出異常,但能明顯感覺到水流不暢。
看來真的要找維修工人來看看了。
晚上八點多,樓上突然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是方阿姨和她丈夫的聲音。
"你到底想幹什麼?!"方阿姨的聲音尖銳刺耳,透著恐懼。
"閉嘴!"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接著是東西摔碎的聲音,還有方阿姨的尖叫。
我站在客廳里,不知道該不該上去看看。作為鄰居,聽到這種動靜好像應該去勸架。但轉念一想,人家夫妻吵架,我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猶豫之間,樓上又傳來重物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整個樓都震了一下。
然後就安靜了。
詭異的安靜。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過了大概五分鐘,樓上才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來回走動。
我整晚都沒睡好。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方阿姨手腕上的淤痕,還有那句"一定要全部喝完"。
這兩件事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聯繫?
第二天方阿姨又來送燕窩的時候,我仔細觀察她的臉。左邊臉頰有點腫,用粉底遮掩著,但還是能看出來。
"方阿姨,您臉怎麼了?"我問。
"沒事沒事,昨晚起夜不小心撞到柜子了。"她笑得很勉強,"小陳,今天的燕窩我加了枸杞,對眼睛好。你天天對著電腦,多喝點。"
她把燉盅塞到我手裡,又習慣性地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焦慮。
"那個……"我鼓起勇氣,"方阿姨,其實您不用天天送的,我真的……"
"小陳。"方阿姨打斷我,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這燕窩你必須喝。為了你好。"
她說話的時候死死盯著我的眼睛,那眼神讓我後背發涼。
"明白嗎?"她又問了一遍。
"明、明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方阿姨這才鬆了口氣,轉身上樓。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剛才那一瞬間,我從方阿姨眼裡看到的不是善意,而是某種警告。
她在警告我什麼?
我走進廚房,看著這盅加了枸杞的燕窩。幾顆紅色的枸杞漂浮在琥珀色的湯汁里,看起來很正常。
但我就是不敢喝。
而且現在的問題是,下水道已經快完全堵死了。如果再倒進去,恐怕會直接返水。
我試著打開水龍頭,水流極其緩慢,水槽里的水位迅速上升。
不行,必須找人修了。
我打開手機,搜索了附近的維修師傅。有一個叫老張的,評分很高,而且就在附近。
撥通電話,老張說下午就能過來。
掛了電話,我看著那盅燕窩發愁。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最後我又盛出一小碗裝進密封袋,剩下的慢慢倒進水槽。
這一次,水完全流不下去了。
水槽里的積水越來越多,帶著粘稠的湯汁,散發著怪異的甜膩味道。我看著水位上升到快要溢出來,只好關掉水龍頭,去找塑料盆把積水舀出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老張提前到了,打開門一看,是方阿姨。
"小陳,剛才有人要修你家下水道?"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是啊,堵得厲害,得找人修修。"我說。
"不行。"方阿姨的反應出乎意料,她幾乎是衝進門來,"不能修!"
"為什麼?"我愣住了。
方阿姨張了張嘴,臉色變幻不定,最後只說了一句:"總之不能修。你聽我的,再等等,過幾天就好了。"
"可是已經堵死了,水都下不去了。"我指著廚房。
方阿姨快步走到廚房,看到水槽里的積水,臉色更加難看。她站在那裡,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整個人都在發抖。
"方阿姨,您到底怎麼了?"我問。
"我……"方阿姨欲言又止,眼眶突然紅了,"小陳,你能不能別修下水道?求你了。"
她說"求你"的時候,眼淚真的掉下來了。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一個平時熱情開朗的鄰居阿姨,突然在我面前哭著求我不要修下水道,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
"方阿姨,您先別急,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不能說。"方阿姨擦了擦眼淚,"總之你相信我,千萬別修。如果有人來修,你就說不用修了,聽見了嗎?"
她說完就匆匆離開了,連燉盅都忘記拿走。
我站在廚房裡,看著水槽里的積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下午三點,老張按時上門了。
"陳先生是吧?聽說下水道堵了?"老張五十多歲,穿著工作服,提著工具箱。
"對,堵得挺厲害的。"我讓他進門。
老張到廚房看了看,試著打開水龍頭,水完全流不下去。他又打開水槽下的櫃門,檢查管道。
"這堵得不輕啊。"老張摸著下巴,"得拆開主管道看看,可能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面了。"
"那您現在能修嗎?"
"工具都帶來了,現在就能修。不過……"老張遲疑了一下,"陳先生,這管道堵得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你看這積水的顏色。"老張指著水槽,"還有這味道,不像是正常的食物殘渣。你平時往下水道倒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我心裡一緊,想起那十幾碗燕窩。
"沒有,就是正常洗菜洗碗。"我說。
"那就奇怪了。"老張又聞了聞,皺起眉頭,"這味道……有點像中藥,又有點像別的什麼。算了,拆開看看就知道了。"
他開始準備工具。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別讓他修下水道。"
我心臟猛地一跳,看向老張,他已經準備好了扳手,正要開始拆管道。
"等一下!"我突然叫住他。
老張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我:"怎麼了?"
我看著手機上的簡訊,腦子裡一片混亂。方阿姨剛才那個反應,現在又有陌生號碼警告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先生?"老張又叫了我一聲。
我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
"您還是修吧,不然沒法用了。"
不管什麼原因,總不能因為一條莫名其妙的簡訊就不修下水道了。
老張點點頭,開始拆管道。
我站在旁邊看著,手心全是汗。
樓上,突然傳來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02
老張拆開水槽下的第一個接口時,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
"我的媽呀。"他皺著眉頭往後退了一步,"這味兒可夠嗆的。"
我趕緊打開窗戶通風,但那股味道還是讓人作嘔。不是普通的腐臭味,而是一種混合了甜膩和腐敗的怪味,像是什麼東西在溫暖潮濕的環境里發酵了很久。
"陳先生,您確定只是正常使用?"老張戴上手套,又戴上口罩,"這管道里肯定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