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麼潔白，那麼輕盈，卻像是在宣告一場盛大葬禮的終結。
「這場婚禮，是我蘇晴這輩子裡，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我的目光掃過顧家的每一個人，聲音雖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我以為我嫁的是愛情，沒想到，竟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哦不，說交易都抬舉你們了，你們這叫詐騙。」
「你們不是想要回聘金和金飾嗎？好，我還給你們。因為這些東西，沾染了你們顧家的味道，我覺得髒。」
「你說什麼？」顧欣然第一個尖叫起來，「蘇晴你這個賤人，你說誰髒！」
「誰接話，就說誰。」我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顧謙身上。
「顧謙，我最後悔的，不是認識你，而是高估了你。我以為你是個男人，沒想到，你只是個還沒斷奶的媽寶。你的愛情，你的誓言，在你的家人面前，一文不值。」
我伸出左手，緩緩地，褪下那枚曾經讓我歡喜雀躍的鑽戒。
「這個，是你求婚時送的，想必你們家也算計在內了。現在，也還給你。」
我屈指一彈，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顧謙腳邊的紅毯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帶著諷刺的聲響。
顧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地上的戒指，又看著我，眼中終於流露出驚恐和恐懼。
……不……不要這樣……」他喃喃自語，似乎想要上前來拉我。
「別碰我。」
06
我後退一步，聲音冷得如寒冰。
「我嫌髒。」
婆婆何芳的臉徹底掛不住了，她氣得全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反了你了！蘇晴！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們顧家說話！你今天不嫁也得嫁！我們顧家的臉面，丟不起！」
「丟臉？」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從你們決定在婚禮上羞辱我的那一刻起，你們顧家的臉面，就已經被你們自己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了。」
我不再理會他們的歇斯底里。
我轉過身，面向所有賓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來賓，非常抱歉，讓大家看了一場鬧劇。」
「我蘇晴，今天在這裡，正式宣布，我與顧謙先生的婚約，徹底解除。從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今天的婚宴，就當我請大家吃頓飯了，不必拘束，吃好喝好。就當是……慶祝我，蘇晴，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說完，我提起婚紗的裙擺，轉身，走向我的父母。
父母的眼睛都紅了，他們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給了我最堅實的支撐。
「走，女兒，咱們回家。」父親的聲音，是我聽過最溫暖的聲音。
我們就這樣，在幾百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過那條本該通往幸福，卻變成了恥辱柱的紅毯。
身後，是顧家人氣急敗壞的咒罵，是顧謙撕心裂肺的呼喊。
「晴晴！你回來！晴晴！」
我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十二月的寒風吹在臉上，我卻覺得無比清醒，無比暢快。
陽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看到湛藍的天空。
真好。
從一場噩夢裡清醒過來，天空，還是那麼明亮。
坐上父親的車，車門關上的剎那，我強撐的所有堅強，終於土崩瓦解。
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滑落。
07
我不是為那段逝去的感情哭泣，我是為自己這兩年的真心錯付，為父母遭受的屈辱而哭泣。
母親抱著我，泣不成聲：
「我可憐的女兒啊
父親一言不發地開著車，但從後視鏡里，我能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顎線條。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擦乾淚水，抬起頭。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丟臉了。」
「傻孩子，說什麼呢？」母親撫摸著我的頭髮，「該說對不起的是他們！你做得對，咱家的女兒，不能受這種委屈！這婚，不結也罷！」
父親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聲音沉穩有力。
「晴晴，你記住，家永遠是你的後盾。天塌下來，有爸媽給你頂著。」
家。
這個字，瞬間溫暖了我冰冷的心。
是啊，我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最愛我的父母。
回到家中，我脫下那身沉重的婚紗，換上自己的衣服，感覺整個人都重獲新生。
母親給我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我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是溫暖的淚水。
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客廳里，誰也沒說話，但彼此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傍晚時分，我的手機快要被打爆了。
有朋友發來慰問的，有親戚打來詢問的，當然，也少不了顧謙和他家人的電話。
我一概沒接，直接開了飛行模式。
我需要冷靜，需要好好思考，接下來該如何面對。
夜晚，伴娘曉雯給我發來一條視頻連結，附帶一句話：
「晴晴，你在網上火了。」
我點開連結，心臟猛地一緊。
是婚禮現場的視頻。
08
不知道是哪位賓客拍攝的，從顧欣然衝上台，到我摘下戒指轉身離去，整個過程，拍得一清二楚。
視頻被傳到了網絡上，短短几個小時，點擊量已經突破了百萬。
標題更是花樣百出。
史上最剛新娘，婚禮現場怒撕奇葩婆家！
為十八萬聘金，婆家竟在婚禮上公然羞辱新娘，結局讓人拍手稱快！
年度大戲：當媽寶男遇上剛烈女！
評論區更是炸開了鍋。
這新娘子也太颯了吧！乾得漂亮！這種婆家不分手等著過年嗎？
給姑娘點贊！女孩子就該有這種骨氣！
心疼新娘，抱抱。還好及時止損，不然嫁過去有得是苦頭吃。
求人肉這家奇葩！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封建糟粕，簡直是社會毒瘤！
這男的是個擺設嗎？從頭到尾一句話不敢說，窩囊廢！
看著網友們一邊倒的支持和安慰，我的眼睛又一次濕潤了。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溫暖和善意的。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視頻的發酵速度遠超我的想像。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顧謙家公司的信息，甚至顧欣然的社交帳號。
顧家的公司是一家做裝飾材料的，規模不大不小，但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氣。
視頻火了之後，公司的官網和電話都被憤怒的網友給攻陷了。
許多人表示，這種人品敗壞的家族，其產品質量也信不過，號召大家抵制。
顧欣然的社交帳號下，更是被罵得體無完膚。
她那些日常炫富的照片，成了網友們攻擊的靶子。
喲，這不是婚禮上耀武揚威的小姑子嗎？搶嫂子的金飾戴，很光榮？
啃老還啃出優越感了，真是世界奇觀。
祝你哥一輩子打光棍，祝你們家公司早日倒閉！
09
看著這些，我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是他們應得的。
他們用踐踏我的尊嚴來取樂，就要承受被輿論反噬的後果。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驚醒。
父母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是臉色憔悴、雙眼通紅的顧謙，以及他身後，一臉不情不願的何芳和顧欣然。
「叔叔阿姨，晴晴在嗎？我要見她！」顧謙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乞求。
父親堵在門口，冷著臉：
「我們家跟你們顧家已經沒關係了，請回吧。」
「不！叔叔！都是我的錯！你讓我跟晴晴解釋一下！」顧謙說著就要往裡沖。
我穿好衣服，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讓他進來吧，爸。」
父親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道路。
顧謙一見到我，立刻沖了過來，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他撲了個空，表情更加痛苦。
「晴晴，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昨天是鬼迷心竅了，是我媽和我妹逼我的！」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給了身後的兩個女人。
何芳和顧欣然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顧謙你胡說什麼！」顧欣然尖叫道，「明明是你自己也同意的！」
「你閉嘴！」顧謙第一次對他妹妹吼得那麼大聲。
然後，他噗通一聲，當著父母的面，給我跪下了。
「晴晴，你原諒我吧！我們重新辦一場婚禮，我什麼都聽你的！求求你了！」
他聲淚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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