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蘇青打斷他,眼眶微微泛紅,「這些年,我一直沒放下當年的事。我申請調回來,就是為了查清真相,還陳叔叔一個清白。」
兩人四目相對,二十年的委屈和誤解在這一刻似乎都融化了。
「聽著,陳峰。」蘇青正色道,「這樓底下確實埋著讓趙德勝萬劫不復的東西。但光靠那個視頻還不夠,那是孤證。我們必須找到當年的原始帳本,只有那個能證明趙德勝和老六的利益輸送鏈條。」
「帳本?」陳峰皺眉,「當年的會計早就瘋了,不知去向。」
「他沒瘋,是裝瘋。」蘇青遞給陳峰一張紙條,「這是他現在的住址。趙德勝的人也在找他,你必須趕在他們前面。」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趙局長,您怎麼親自來了?」是老六的聲音。
「我不放心,來看看。」趙德勝那陰惻惻的聲音就在工棚外響起,「那個姓陳的小子停職了,但他是個死腦筋,我怕他壞事。」
「您放心,這地方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束在工棚牆壁上亂晃。
「躲起來!」
蘇青拉著陳峰,兩人硬生生擠進了一個狹窄的通風井縫隙里。
空間太小,兩人不得不緊緊貼在一起。陳峰能清晰地聞到蘇青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趙德勝推門進來,手電筒的光掃過剛才兩人站的地方。
「這裡怎麼有腳印?」趙德勝的聲音瞬間變得陰冷。
04
趙德勝在工棚里轉了一圈,最後目光停留在那個通風井口。
陳峰屏住呼吸,手心裡全是冷汗。他能感覺到懷裡的蘇青也在微微發抖。
「可能是野貓吧。」老六在旁邊打圓場,「這破地方耗子比人多。」
趙德勝哼了一聲:「抓緊幹活,天亮前必須把這片全都封死!」
兩人走後,陳峰和蘇青才癱軟在地上。
「快去那個地址。」蘇青推了陳峰一把,「我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不行,太危險了!」
「這是命令!」蘇青恢復了市長的威嚴,「記住,那帳本是唯一的希望。」
……
凌晨兩點,陳峰按照紙條上的地址,摸到了城郊的一個破舊平房區。
這裡是那個名叫王大貴的老會計的藏身之處。

屋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
陳峰心裡一沉,難道來晚了?
他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看到屋裡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一個蓬頭垢面的老人蜷縮在床角,嘴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別殺我……別殺我……」
正是當年的會計王大貴。
「王叔,是我,我是陳峰,老陳的兒子!」陳峰撲過去,抓住老人的肩膀。
老人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突然嘿嘿傻笑起來:「老陳……老陳死了……我也死了……」
陳峰心急如焚,在雜亂的屋子裡瘋狂翻找。
趙德勝的人肯定來過,如果帳本被拿走,那就全完了。
可是翻遍了所有的抽屜和柜子,除了破爛什麼都沒有。
就在陳峰絕望地想要放棄時,他看到老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髒兮兮的蕎麥枕頭,死活不肯撒手。
「我的……這是我的……」老人像護食的狗一樣呲著牙。
陳峰心中一動。
他強行把枕頭搶過來,摸了摸,裡面似乎有個硬塊。
他掏出隨身帶的水果刀,狠狠劃開枕頭。
「嘩啦——」
蕎麥皮撒了一地。
而在那堆蕎麥皮中間,赫然躺著一個黑色的U盤和一本被蟲蛀了一半的筆記本。
陳峰顫抖著翻開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趙德勝和老六這十幾年的利益輸送,每一筆款項的時間、地點、經手人,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當年陷害陳峰父親的那筆「封口費」。
陳峰立刻把U盤插進手機(通過轉接頭)。
耳機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趙德勝那標誌性的笑聲響起。
「只要老陳死在牢里,這地下的溶洞就永遠沒人知道。至於他兒子?那個慫包,隨便給點壓力就垮了。」
隨後是一聲沉悶的槍響,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聽到這熟悉又恐怖的聲音,我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整個人因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原來父親不是病死,是被他們在獄中滅口的!
那槍聲就像是打在陳峰的心上,把這二十年的隱忍和委屈炸得粉碎。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05
拿到證據的那一刻,陳峰第一時間撥通了蘇青的電話。
「拿到了!」
「好!」電話那頭,蘇青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聽著,市紀委這邊有趙德勝的眼線,不安全。你立刻把東西送到省紀委巡視組駐地,就在省城賓館,我會提前打好招呼。」
「那你呢?」
「別管我,趙德勝正在到處找你。快走!」
掛斷電話,陳峰衝出平房,跳上自己的桑塔納,一腳油門踩到底。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漏了一樣。
車子剛駛上通往省城的公路,後視鏡里就出現了兩道刺眼的大燈。
兩輛黑色的越野車像瘋狗一樣咬了上來。
「媽的,發現得這麼快!」陳峰罵了一句。
趙德勝肯定也意識到了老會計家的問題,這是在做困獸之鬥。
「嘭!」
一聲巨響,後面的越野車狠狠撞在了桑塔納的屁股上。陳峰的車猛地一晃,差點失控衝出護欄。
「停車!不然弄死你!」擴音器里傳來老六兇狠的吼聲。
陳峰死死握著方向盤,汗水混合著雨水流進眼睛裡,生疼。
前面就是一段盤山公路,而且因為爛尾樓工程,這裡有很多廢棄的隧道和施工便道。
陳峰是學土木的,這幾條路當年就是他參與設計的,閉著眼睛都能開。
他猛打方向盤,桑塔納一個漂移,衝進了一條早已廢棄的隧道。
越野車緊隨其後。
隧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車燈晃動。
陳峰看準前方一處堆滿建築垃圾的狹窄路段,猛踩剎車,然後迅速拉起手剎,車身橫了過來,死死堵住了去路。
「吱——」
後面的越野車剎車不及,狠狠撞在了一起。
陳峰跳下車,抱著裝有證據的檔案袋,向隧道深處狂奔。
老六帶著四五個打手從車裡鑽出來,手裡提著鐵棍和砍刀,罵罵咧咧地追了上來。
「在那!砍死他!」
陳峰畢竟四十多歲了,體力哪裡比得過這些職業流氓。
在隧道盡頭的一處斷崖邊,他被堵住了。
「跑啊?接著跑啊?」老六獰笑著逼近,「把東西交出來,留你個全屍。」
陳峰背靠著冰冷的岩壁,把檔案袋塞進懷裡,隨手撿起一塊板磚。
「想拿東西?除非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成全你!」老六一揮手,幾個人一擁而上。
陳峰像瘋了一樣揮舞著板磚,砸倒了一個,但很快就被一棍子打在後背,踉蹌倒地。
老六走上前,一腳踩住陳峰的手,舉起鐵棍就要往他頭上砸。
「去死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隧道口突然射來幾道強烈的探照燈光。
「不許動!警察!」
全副武裝的特警如神兵天降,瞬間包圍了現場。
而在特警身後,蘇青撐著一把黑傘,緩緩走來。
原來,她根本沒在市裡開會。那個所謂的「開會」,只是為了穩住趙德勝的障眼法。她一直帶著人在暗中保護陳峰,只等證據確鑿的這一刻。
06
老六被當場按倒在地。
同一時間,企圖從機場出逃的趙德勝也被早已布控的經偵支隊攔截。
當那個不可一世的趙局長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他看著螢幕上陳峰傳回來的帳本和錄音,整個人癱軟如泥。
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清算。
三個月後,初秋。
安居嘉園重建工程奠基儀式現場。
紅旗招展,鑼鼓喧天。幾百名業主喜極而泣,終於盼來了復工的一天。
主席台上,蘇青作為市長正在致辭。她的聲音依舊鏗鏘有力,但看著台下那個忙碌的身影,眼神卻變得無比溫柔。
陳峰穿著嶄新的工裝,戴著安全帽,正指揮著工程車進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