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全班安靜了，九十隻大眼睛齊刷刷地向我看來。
我的臉騰地就紅了。羞的。
蔣冉冉的臉，也紅了。氣的。
該說不說，田學霸這段話，整得我頓時溫柔賢良了起來。
我不敢看他，也完全沒有心情再去思考怎麼擊打蔣冉冉。
滿腦子都是：我要嗑我自己的 CP！
蔣冉冉應該也沒想到，她會被田學霸當眾拒絕，而且是以約了我的名義拒絕，只見她捂著臉，光速跑出了我們班。
她一走，我們班立刻炸鍋，在無數的起鬨聲中，我聽見幾個女生問：「我是不是來晚了，孩子生了嗎？」
媽蛋，和我嗑 CP 時候一個德行，真不愧是我的同班同學們。
因為蔣冉冉已經跑路，我不好再追出去擊打，愣了幾秒鐘，班主任進來宣布上課。
這一節課啊，我真是，一分鐘都沒聽。
借著老師回身擦黑板的空隙，我回頭偷偷看了一眼田學霸。
他——他也在看我。
完了。
我感覺我的清華，可能要黃。
下課後，我第一時間跑出了教室。
在我的計劃里，並沒有早戀這個項目。
可是，我當真被田學霸剛剛的發言迷惑了。
難道，他是真的對我有意思？
用涼水沖了三遍臉之後，我才走出女衛生間。
迎面就撞上了，剛從男衛生間走出來的田學霸。
田學霸臉上的水滴告訴我，他也用涼水洗臉了。
四目相對，粉紅泡泡。
我又想跑，被他一把拉住。
「周雨晴，和我一起考清華吧。高考前，我們不對彼此承諾什麼，只盡全力去努力，去拼搏。高考之後，我們就成為了真正的大人，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商量未來，好嗎？」
我回頭，撞上他赤誠而堅定的眼神。
狠狠點頭後，我說：「對，我們未來，一定要在一起——搞比特幣啊！」
說真的，上一世，我都沒正經戀愛過。
這一世，18 歲的我，雖然滿心喜歡，卻仍然很難說出肉麻的話。
沒有啥經驗嘛。
這句在一起搞比特幣，已經是我的極限。
田學霸笑了，跟我說，一言為定。
回家後，雖然我對沒有精準打擊在我面前嘚瑟的蔣冉冉有點遺憾，但他們買房這件事，還是給了我新的啟發。
我調動起久遠的記憶，2010 年年初，我們原來那個家所在的小區，因規劃原因，房價大漲，僅僅一年就漲了兩倍。於是，我開始動員我媽，在我們原來的小區買個小房子。
我媽第一反應是不同意。
她說不願意讓我住回原來的環境，怕某些流言蜚語影響我高考。
而且還要跟我爸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怪噁心的。
我苦口婆心告訴我媽，那個小區距離學校近，且我爸他們已經買房搬走了。如果真的是為了我學習，就應該住回那個小區。
我特別怕媽又拒絕。
那我就只好抬出我姥爺託夢的說辭了。
好在這次我媽沒有直接拒絕，她只是說，她的積蓄不夠多，暫時買不起那個小區的房。
「晴晴，媽媽知道委屈你了，要不咱們先在那個小區租個房子？」
那怎麼行？！
一番掙扎後，我還是抬出了我姥爺。
這次成功說服我媽，首付一半，另一半再向銀行貸款三十年，買了原來小區的二居室。
一個月後，我們收房的時候，電視新聞上傳來，我爸他們那個別墅區被政府勒令強拆的消息。
得知這個消息的瞬間，我媽正在給我們的新家掛窗簾。
她把新買的窗簾唰地拉開，正午的金色陽光登時就灑滿整個客廳。
我們倆對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時我想，一年後，爭取讓我媽的股票收入達到百萬。
加上賣掉這個房的錢，去新區買兩三套，還能再增值。
讓我媽做個收租婆，她一定很開心吧。
7.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陣吵嚷聲驚醒。
走出臥室，竟然是後媽王淑娟和我媽正在大門口扯頭花。
王淑娟撕扯著我媽的頭髮，我媽也緊緊薅住王淑娟的辮子。
雖然看上去，此番我媽也沒落什麼下風，但我心中的火氣依然噌地就上來了。
上趕著找抽，可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一個健步衝上前，緊緊箍住了王淑娟的脖子，王淑娟只能鬆開我媽自救。
然後我又一個過肩摔，就把她給摔在了地上。
這一下估計摔得有點猛，王淑娟躺在地上足足有兩分鐘沒動靜。
就在我有點擔心是不是把她給摔死了的時候，她嗷的一嗓子號出了聲：
「林晗！你這個狐狸精，不要臉！都離婚了還勾引別人的老公，勾著別人的老公給你花錢！
「我不活了，有本事就把我打死！沒本事就把我老公的錢給我吐出來！」
小三跑到正房跟前來罵狐狸精？！
這神操作簡直要把我氣笑了。
我媽臉色鐵青：「王淑娟，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不要臉，你現在走，我不追究，你要再不走，我報警告你誹謗。」
王淑娟「呸」的一聲吐了我媽一口：「都 TM 的千年狐狸，你再這跟我裝什麼清高。你要是沒花我老公的錢，你哪來的錢買房子？！
「林晗啊林晗，得虧你還是什麼大小姐，勾起男人來跟外頭那些賣的女人有什麼區別？讓別人老公給你花錢買房子！你喪盡天良！不得好死！」
我原本以為我媽應該氣壞了，剛想替我媽再扇王淑娟幾個大嘴巴。
沒想到我媽卻撲哧笑了：「王淑娟，你說得太對了，太好了，誰勾引別人老公給自己花錢，誰喪盡天良，不得好死。
「有生之年，真沒想到我竟然還能從你嘴裡聽到這樣一句人話，我太欣慰了。
「可惜啊，我跟你不一樣。我這個人就是命好，我根本用不著跟你一樣，用下作手段勾引男人給我花錢。
「我沒跟周明坤結婚前，是我爸的心頭寶，我爸給我花錢心甘情願。
「我跟周明坤結婚，我自己有工作，我花我自己的錢，花得理直氣壯。
「現在，我跟周明坤離婚了，你猜怎麼著？
「我親閨女成股神了，我閨女說哪只股票好，哪只股票蹭就漲上去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錢是哪來的嗎？我還就不怕告訴你，我就靠著我閨女，這小半年不知道掙了多少錢，不但買上了房，明兒我還要買車，你說氣人不氣人？」
王淑娟一臉不相信：「呸，你在這唬誰呢，你閨女還成股神了，你閨女要是能成股神，我跟你姓……」
王淑娟的吵嚷聲早就引來了鄰居圍觀。
此時鄰居們紛紛站出來現身說法，證明我這個股神的身份名不虛傳。
比如，鄰居王奶奶就說她在我指點下買的股票漲了。
樓下張阿姨也說跟著我媽買的股票讓她掙了大錢。
「從前人家說『有福之人不入無福之家』我還覺得玄乎，不過現在我可真是信了。」
「你說說人家林晗，自從跟周明坤離婚了，這日子過得可真是蒸蒸日上。再看看周明坤，好好住的房子賣了，聽說買個別墅還被強拆了。」
「現在看來，原先周明坤發財也都是仗著林晗的福氣，離了林晗，啥也不是。」
「就是，有些人就是窮命鬼，嫁誰誰倒霉。」
在鄰居們的竊竊私語中，王淑娟的臉色很快灰敗下來。
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他一把從地上拽起王淑娟：「還不趕緊給我滾，別在這丟人現眼！」
眾目睽睽之下，王淑娟失了面子，淚盈於睫。
可惜現在她的眼淚在我爸面前已經不好使了，我爸嫌惡地看她一眼：「別他媽哭了，還不嫌晦氣嗎？」
王淑娟臉色一白，最終還是灰溜溜地跟我爸走了。
8.
經過這一戰，我突然發現，其實這一世，我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報復我爸和後媽一家。
單單是看我們買個二手房，後媽就已經氣炸肺了，那我們要是過得更好，她豈不是要上趕著上吊？
有了這種思想覺悟，我突然感到眼前豁然開朗。
我和我媽，一定要過得特別好才行啊！
於是我一邊努力學習，一邊踐行我姥爺託夢的規則，終於在 2010 年夏天，將我爸氣出了腦出血。
其實我們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
只不過，我考上了清華，我媽炒股賺到了人生第一個百萬，我們以兩倍價格賣掉了原來小區的房子。
然後，在他們跪求我吐露神奇股票的時候，拒絕——
而已。
事情是這樣的：
聽說我媽炒股發財是真事兒後，沒過多久，王淑娟和我爸居然再次登門，這次還提了一箱水果。
他們信誓旦旦地說以前是有眼不識泰山，小看了我和我媽的才華，現在他們的別墅被強拆，公司經營也出了問題，懇請我和我媽能出手救他們一救。
「林晗，晴晴，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們，但現在，我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就當是可憐我，你們就帶著我一起炒股吧。畢竟，我是晴晴的親爸。」
我爸沖我媽期期艾艾，那眼神，跟劣質塑料似的。
後媽在旁邊做小伏低：「是啊林姐，以前是妹妹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幫幫忙。咱們都是有孩子的人，就當可憐可憐孩子。」
我媽笑了，笑著把他們送來的水果扔了出去。
「哎呀，媽媽還在生氣，我看除非你們跪下，媽媽才可能原諒你嘞。」
我在旁邊故意使壞。
沒想到，周明坤居然信以為真，當真拉著王淑娟衝著我媽跪了下去。
這倆老東西，還真是，為了錢不要膝蓋。
我媽見我爸和後媽居然跪了，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沒想到周明坤說出下面一句，更讓我和媽媽笑破肚皮的話。
「說真的，這幾年，雖然和你離婚了，可我很後悔。」
跪在地上的後媽，臉上的表情不要太精彩，但她也為了發財，拚命忍了。
「可不是嘛，跟我媽離了婚，你就被衰神纏上了，要我說啊，這結婚不是兒戲，找個沒福氣的老婆，金山銀山都給你搞垮。」我死死盯住後媽，欣賞她臉上極致隱忍的樣子。
周明坤連連稱是，又問我媽，跪也跪了，是不是能原諒他。
我媽剛要說啥，我就搶過話頭。
我笑著問我爸：「周明坤，還記得那年我問你要學費，你跟我說什麼嗎?」
我爸愣了，顯然，他對曾經說過的話，已經全然忘記。
「當時你說，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那我現在就送你一句話，我的錢就是大風刮來的，可是我偏偏，不給你。滾吧！」
話音剛落，我就拿著拖布將兩隻衰神掃地出門。
周明坤走了之後，我媽怕我傷心，拉著我的手，說了好多話。
大概意思是，這輩子，她無法給我一個愛我的爸爸，她對此感到很抱歉。
我則抱住我媽，親親熱熱地跟她說：「沒有一個愛我的爸爸，這並不是我的錯，也不是媽媽的錯。人的一生，有很多緣分，遇到好的就加倍珍惜，遇到壞的就加速遠離。我才 19 歲，我的人生，還有很多未來，我相信只要和媽媽在一起, 只要媽媽過得舒坦，我就有動力去爭取其他更大的幸福。請媽媽一定放心，相信我，相信我們。」
我媽哭了，她一邊摸著我的臉頰一邊問我：「你什麼時候長大了？怎麼這麼懂事？」
我笑了：「因為，我姥爺給我託夢了，讓我懂點事，少給他閨女找麻煩。」
我媽又哭又笑，說我胡說八道，但同時又看看天空, 若有所思。
看著傻白甜的我媽，我真的好開心。
這輩子, 我就是媽媽的守護神。
番外
為了報答一直支持我、保護我的班主任, 我讓我媽把股票的名字告訴她，很快，班主任也成了小富婆。
收到清華的錄取通知書那天, 田學霸正式向我告白。他告白的方式是給了我 1000 個比特幣，說是他利用暑假時間, 晝夜挖來的。握著裝有滔天富貴的 U 盤, 我決定，這輩子, 就他了。
我媽成了富婆後，直接辦理了內部退休, 她報名了上一世一直想學的舞蹈課，終於要走上舞台了。
我爸周明坤, 自從在我家被嘲諷一番後，再加上寵妾滅妻之後衰神附體的名聲在外，原先的生意夥伴統統嫌他晦氣棄他而去, 生意也一落千丈。
多重打擊之下，很快就跟上一世一樣得了腦出血。
王淑娟叫苦不迭地火速和他鬧離婚，但我爸就是不跟她離。
這一世，我爸大概是真信了那些廣為流傳的「王淑娟是害他倒霉的罪魁禍首」這樣的言論，恨毒了王淑娟, 揚言拖也要把她給拖死。
於是，王淑娟後來開的水果店前，便經常看見半身不遂的我爸在店裡給她搗亂。
兩個人這樣冤冤相報, 誰也沒工夫來找我的麻煩。
這對我來說，倒成了意外之喜。
至於蔣冉冉, 因為換班後心情一直不好, 加上她媽媽一直讓她跟我比，她在抑鬱地情緒中沒有考上本科，去了一所不知名學校。
後來，我跟我媽就離開了我們那個小城。
我們自己的生活太過精彩, 以至於根本無人關心那一家子的生活。
畢竟，聽多了晦氣的故事，還怕自己沾上晦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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