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六點半左右,沈嶼和蘇晴並肩走了出來。蘇晴今天穿了一條鵝黃色的裙子,在灰濛濛的雨幕中格外扎眼。沈嶼依舊撐著那把大黑傘,依舊將傘傾向她。兩人有說有笑,走向沈嶼的車。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我沒有打傘,任由冰涼的雨絲瞬間打濕我的頭髮和肩膀。我徑直走到他們面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沈嶼看到我,臉色驟變,驚訝中帶著慌亂:「林墨?你……你怎麼來了?下這麼大雨,你怎麼不打傘?」 他下意識地想用傘遮住我,又看了眼旁邊的蘇晴,動作有些僵硬。
蘇晴也嚇了一跳,躲到沈嶼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我,小聲叫了句:「林……林律師。」
我看著他們,臉上慢慢浮起一個極淡、極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諷刺和瞭然。我緩緩開口,聲音在雨聲中清晰無比:「沈嶼,這位就是你天天加班、冒雨也要接送下班的『重要客戶』,蘇晴小姐,對吧?」
沈嶼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林墨,你別誤會,蘇晴她……她只是同事,今天方案沒弄完,我順路送她一段……」
「順路?」我打斷他,目光掃過蘇晴身上那件明顯價值不菲的新裙子(恐怕是沈嶼買的),又回到沈嶼臉上,「順路送到她家樓下,還要目送她上樓?沈嶼,你這領導當得,可真夠『體貼入微』的。」
周圍已經有下班的同事放慢腳步,投來好奇的目光。沈嶼又急又氣,壓低聲音:「林墨!有什麼事回家說!別在這裡鬧!」
「回家?」我冷笑一聲,「那個家,還有回去的必要嗎?不過,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 我頓了頓,目光如刀,掠過沈嶼,最終定格在蘇晴那張看似無辜的臉上,「我是來帶你們去一個地方的。」
「去……去哪裡?」沈嶼有種不祥的預感。
「民政局。」我吐出三個字,語氣平淡,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沈嶼耳邊。
沈嶼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釋然、愧疚和一絲隱秘解脫的複雜表情。他大概以為,我終於忍無可忍,要拉他去離婚了。離婚,雖然會損失財產,會丟面子,但或許,也給了他一個擺脫這畸形關係(他知道或不知道的兄妹關係)和婚姻束縛的藉口?他甚至可能覺得,離婚後,他可以用其他方式「補償」蘇晴?
蘇晴也抬起頭,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類似期待或得意的光芒?她是不是也覺得,只要沈嶼離婚,她就能得到更多?
「林墨,你……你想清楚了?」沈嶼語氣軟了下來,帶著試探,「離婚不是小事,我們可以再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車,「上車。或者,你們想坐你的車?我不介意。」 我的態度冷靜得可怕,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沈嶼猶豫了一下,對蘇晴說:「小晴,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我去處理一下。」 他大概覺得離婚是夫妻之間的事,不想讓蘇晴參與。
我卻回過頭,看著蘇晴,嘴角那抹冷笑加深:「蘇小姐,你也一起吧。有些事,需要你在場,才說得清楚。」
蘇晴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沈嶼。沈嶼也懵了:「林墨,你什麼意思?離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跟蘇晴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去了就知道了。」 我不再廢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沈嶼和蘇晴對視一眼,在周圍越來越多好奇目光的注視下,最終還是上了沈嶼的車,跟在了我的車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在雨夜中駛向民政局。
路上,沈嶼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接。他發信息,問我到底想幹什麼,我回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晚上七點多,我們到了民政局。雖然已是下班時間,但因為我提前通過特殊渠道預約了「加急辦理特定業務」,仍有值班人員在。大廳里空蕩蕩的,燈光冷白。
我們三人走進去,值班的工作人員迎上來:「是林墨女士嗎?您預約的……」
「是我。」我點點頭,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然後看向沈嶼和蘇晴,他們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安,尤其是蘇晴,眼神開始閃爍。
我沒有走向離婚登記窗口,而是走向了旁邊一個相對冷僻的「其他事務辦理」窗口。我把文件袋遞進去,對工作人員說:「您好,我之前電話諮詢並預約過。我要申請辦理並現場認證一份《親屬關係證明》,以及提交一份關於可能涉及欺詐與隱瞞重大事實的婚姻關係異議申請。」
「親屬關係證明?」沈嶼失聲叫道,臉色瞬間慘白,「林墨,你搞什麼鬼?什麼親屬關係?」
蘇晴也猛地抬起頭,瞳孔緊縮,臉上血色盡褪,手指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工作人員接過文件袋,拿出裡面的材料仔細查看。裡面包括:老陳調查報告中關於沈晴(蘇晴)真實身份的關鍵摘要(隱去了調查手段)、沈國華早年相關活動的時間地點佐證、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由權威機構出具的、沈國華與沈晴(蘇晴)的DNA親權關係鑑定報告複印件(這是我通過父親的關係,設法取得的決定性證據),以及我作為沈嶼合法妻子,針對沈國華隱瞞非婚生女存在、沈嶼可能在與該女存在不當關係(無論是否知情)的情況下對婚姻不忠、以及該隱瞞行為對婚姻關係和夫妻共同財產潛在危害的法律陳述。
工作人員看著材料,表情越來越嚴肅。他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沈嶼和搖搖欲墜的蘇晴,確認道:「林女士,您提交的材料如果屬實,這確實涉及重大事項。您申請開具《親屬關係證明》,是為了證明沈晴女士與沈國華先生、以及由此衍生的與沈嶼先生的同父異母兄妹關係,對嗎?」
「是的。」我平靜地回答。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蘇晴突然尖叫起來,聲音悽厲,「你偽造!你陷害我!嶼哥,你相信我,我不是……我不是……」 她想去拉沈嶼,沈嶼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她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死死地盯著我,又看看蘇晴,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震驚、恐懼、噁心和一種世界崩塌的茫然。
「偽造?」我看向蘇晴,眼神銳利如刀,「沈晴,或者該叫你蘇晴?DNA報告上,有你和沈國華樣本的編碼和鑑定機構公章,隨時可以覆核。需要我現在打電話給你『父親』沈國華,讓他來當面確認一下,他最近悄悄認下的、安排進自己兒子公司的『女兒』,到底是誰嗎?」
蘇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捂著臉痛哭起來,但這一次,不再是那種楚楚可憐的啜泣,而是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的嚎啕。
沈嶼則像一尊石雕,僵在那裡。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崩潰的蘇晴,最後目光落在那份DNA報告複印件上。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他一直以來「特別照顧」的、甚至可能動了些別樣心思的「女同事」,竟然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而他那些曖昧的舉動、雨夜的接送、昂貴的禮物……在「兄妹」這層關係下,顯得何其齷齪、荒唐、令人作嘔!更可怕的是,這一切,都被他的妻子,以如此冷靜、如此徹底的方式,當眾揭穿!在民政局!這個本該處理婚姻關係的地方,卻認證了他亂倫般的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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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沈嶼終於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雙手抱頭,蹲了下去,渾身劇烈地顫抖。崩潰,徹底的崩潰。不僅是情感和面子的崩潰,更是對他認知世界、對他父親、對他自己的全面崩潰。
工作人員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公事公辦地說:「材料我們會按程序審核,如果核實無誤,《親屬關係證明》會按規定出具。關於您的婚姻異議申請,由於涉及複雜情況,建議您同時通過司法途徑解決。另外,沈先生,沈晴女士,你們的情況……可能需要家庭內部妥善處理,或者尋求其他方面的幫助。」
我點點頭:「謝謝,我明白。」
我收起工作人員退回的部分材料副本,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痛哭的蘇晴和蹲在那裡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的沈嶼。沒有勝利的快感,只有一種冰冷的疲憊和釋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