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潑辣的女人。
跟王美娟完全不一樣。
可惜,好人命不長。
那一周過得特別慢。
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像行屍走肉。
小雅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小雨,你臉色好差。要不要請假休息幾天?」
我搖頭:「沒事,就是沒睡好。」
「是不是家裡又……」
她沒說完,但眼神里全是同情。
辦公室里的人都大概知道我的情況。
因為林薇薇來過幾次。
開著豪車,拎著名牌包。
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姐,爸讓你周末回家吃飯。阿姨燉了你愛喝的湯。」
演技精湛。
不知道的,真以為我們姐妹情深。
周五晚上,陳浩來接我下班。
他站在公司樓下,手裡拿著一杯熱奶茶。
看到我,笑著招手。
平心而論,陳浩長得不錯。
身高一米八,五官端正,穿著打扮也乾淨。
最重要的是,他對我很好。
至少表面上是。
「累了吧?給你買了奶茶,三分糖,熱的。」
他把奶茶遞給我。
指尖碰到我的手,很快縮回去。
彬彬有禮。
「謝謝。」我接過,吸了一口。
很甜。
甜得發膩。
「明天的事,你準備好了嗎?」他問。
「沒什麼要準備的,帶證件就行。」
「嗯。」他頓了頓,「小雨,其實……」
「其實什麼?」
「沒什麼。」他笑笑,「就是覺得,你爸挺為你著想的。」
我沒接話。
走到停車場,他替我拉開車門。
很紳士。
上車後,他忽然說:「對了,我弟弟下個月要來市裡找工作。可能要暫時住我那。」
我心裡一動。
「你那兒不是一室一廳嗎?」
「是啊。」他打著方向盤,「所以我打算,讓他睡客廳沙發。就湊合一陣子,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哦。」
「你不會介意吧?」
他轉頭看我,眼神小心翼翼。
「不介意。」我說。
能介意什麼呢?
那是他親弟弟。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雨刷器左右搖擺,刮開玻璃上的雨水。
「小雨,」陳浩的聲音很輕,「等我們結了婚,我弟弟也就是你弟弟。咱們一家人,要互相照應。」
「嗯。」
「我爸媽年紀大了,在老家不容易。以後……可能得接過來一起住。」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到時候再說吧。」
「你真好。」他伸手過來,握了握我的手,「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他的手很暖。
可我的手是冰的。
周六早上,我起得很早。
或者說,一夜沒怎麼睡。
黑眼圈重得粉底都蓋不住。
陳浩八點半準時到我家樓下。
我上車時,他愣了一下。
「沒睡好?」
「嗯。」
「別緊張,就是走個程序。」
他拍拍我的手背。
張律師事務所在市中心的高級寫字樓里。
我爸已經在了。
還有王美娟和林薇薇。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倒是顯得我這個當事人有點多餘。
「張律師,這是我女兒林小雨。」
我爸介紹。
張律師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精明。
「林小姐,請坐。相關文件都準備好了。」
厚厚一摞文件擺在我面前。
我拿起最上面一份。
密密麻麻的條款,看得眼花。
「爸,」我抬頭,「我能找律師先看看嗎?」
我爸臉色一沉:「張律師是我多年的朋友,信不過?」
「不是信不過,就是……」
「姐,你也太小心了吧。」林薇薇撇嘴,「張叔叔還能坑你不成?」
王美娟柔聲說:「小雨,這些都是標準模板。婚前財產公證,現在很普遍的。」
陳浩也輕輕碰了碰我:「叔叔阿姨都是為你好。」
所有人都在勸我。
好像不簽,就是我不懂事。
就是我不識好歹。
我深吸一口氣。
拿起筆。
翻開最後一頁,簽字欄。
筆尖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
「小雨。」我爸聲音冷了。
我閉上眼。
簽了。
林小雨。
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像小學生。
一份,兩份,三份……
三套房子,三份公證書。
簽到最後一份時,我的手在抖。
那套別墅的公證書。
上面寫著:位於南山區梧桐路188號的獨棟別墅,產權人林小雨,系婚前個人財產。
「好了。」張律師收走文件,「公證處那邊我會去辦手續。大概一周後,公證書會寄到林小姐住處。」
「謝謝張律師。」我爸站起身,跟他握手。
王美娟笑著對我說:「這下放心了吧?以後啊,這些房子永遠都是你的。」
永遠都是我的。
這句話,像個魔咒。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爸說要請客吃飯。
「慶祝小雨的大事定了。」
他難得對我笑。
可那笑容,讓我心裡發毛。
吃飯地點選在高檔餐廳。
林薇薇點了最貴的菜。
陳浩有些拘謹,顯然不常來這種地方。
「陳浩啊,」我爸給他倒酒,「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小雨脾氣倔,你多擔待。」
「叔叔放心,我會對小雨好的。」
「嗯。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領證?」
陳浩看向我。
我低著頭,戳著盤子裡的菜。
「聽小雨的。」
「那就下個月吧。」我爸一錘定音,「挑個好日子,先把證領了。婚禮可以慢慢辦。」
我猛地抬頭。
「下個月?太快了吧?」
「快什麼快?」我爸皺眉,「你們談了一年多,也該定了。難道你還想挑挑揀揀?」
話很難聽。
陳浩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叔叔,小雨可能是還沒準備好。我尊重她的想法。」
「準備什麼?房子都公證了,還有什麼可準備的?」
我爸語氣強硬。
王美娟打圓場:「國棟,你別急。孩子們有自己的安排。」
「什麼安排?聽我的,下個月就領證!」
他喝了一口酒。
盯著我。
那眼神,不像看女兒。
像看一件待處理的商品。
我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先走了。」
站起身,拎起包。
陳浩趕緊跟著站起來:「叔叔阿姨,我去看看小雨。」
「去吧。」王美娟擺擺手,「好好勸勸她。」
走出餐廳,雨已經停了。
地面濕漉漉的,反射著路燈的光。
「小雨,你慢點。」
陳浩追上來,拉住我胳膊。
「你爸也是為咱們好。」
「為我好?」我停下腳步,看著他,「陳浩,你真覺得這是為我好?」
他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至少,房子保住了。」
「那是我本來就有的東西!」
我聲音大了些。
眼眶發熱。
趕緊抬頭看天,把眼淚憋回去。
「對不起。」陳浩摟住我肩膀,「是我沒本事。如果我家裡條件好點,你爸也不會這麼防著我。」
他聲音很低,帶著自責。
我的心軟了一下。
「不怪你。」
「小雨,我會努力的。」他認真地看著我,「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讓你爸刮目相看。」
我點點頭。
靠在他肩上。
這一刻,我是真想相信他。
公證書在一周後寄到了我公寓。
三份,蓋著公證處的紅章。
我把它們鎖進保險柜。
鑰匙扔在抽屜最裡面。
眼不見為凈。
那之後,日子好像又恢復了正常。
上班,下班,和陳浩約會。
他對我確實很好。
記得我生理期,會煮紅糖薑茶。
下雨天一定會帶傘來接。
我感冒,他請假陪我去醫院。
所有細節,都挑不出毛病。
連小雅都說:「陳浩這種男人,現在稀有啊。小雨,你要珍惜。」
珍惜。
我也這麼告訴自己。
也許是我多心了。
也許我爸真的只是為我好。
也許陳浩就是單純愛我這個人。
可是,心裡那根刺,始終拔不掉。
領證的日子定在下個月八號。
我爸挑的,說是黃道吉日。
還有兩周時間。
陳浩開始頻繁提起他家裡人。
「我媽說,領證後想來看咱們。」
「我弟弟工作找得不順利,可能得多住一陣子。」
「小雨,你那套郊外的別墅,平時有人打理嗎?」
最後這個問題,是他無意間問的。
我們正在吃飯。
我筷子頓住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