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我婆婆這個人呢,特別實在,講究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就在剛才,她跟我說,這一個月照顧我坐月子,帶孩子,她辛苦了,讓我給她三萬塊錢的辛苦費。她說得對,親兄弟明算帳,更何況是婆媳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親媽照顧女兒還得圖個回報,何況是婆婆呢。」
我這話說得不咸不淡,但底下已經開始有了小聲的議論。誰家婆婆照顧月子,不是出於情分?
這麼明碼標價地要錢,還是在滿月酒的宴席上,說出去實在是不太好聽。
王秀蓮的臉色開始有點掛不住了,她沒想到我會把這事兒當眾說出來。
我像是沒看見一樣,笑著舉起了我的手機,提前打開的投屏功能,將手機螢幕上的畫面清晰地投到了身後的大螢幕上。那是一張銀行轉帳的截圖,收款人是「王秀蓮」,轉帳金額是鮮紅的「30000.00元」,備註寫著「月子服務費,兩清」。
「大家看,錢我已經轉過去了。三萬塊,一分不少。我婆婆提供的『有償服務』,我作為『消費者』,已經結清了費用。
從今天起,我們之間就是純粹的金錢關係,誰也不欠誰的。」
這一下,整個宴會廳炸開了鍋。親戚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看向王秀蓮的眼神都變了味兒。她那張臉,瞬間從得意洋洋變得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罵什麼又礙於場面,憋得滿臉通紅。
「林晚!你瘋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高磊終於忍不住了,把孩子往他媽懷裡一塞,幾步就想衝上台來。
「我沒瘋,高磊,我清醒得很。」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接下來,就是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掃過他身後抱著孩子、滿臉怨毒的王秀蓮,最後落在了台下我的父母身上。我看見我媽眼圈紅了,我爸緊緊握著她的手,沖我點了點頭。這個點頭,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我,林晚,今天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宣布:我要和高磊離婚。」
如果說第一件事是投進水裡的一塊石頭,那這第二件事,簡直就是一顆炸雷。滿座譁然,連酒店的服務員都停下了腳步,驚訝地看著我們這一家子。
高磊徹底懵了,他站在台下,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秀蓮最先反應過來,她抱著哇哇大哭的孫子,尖著嗓子就罵開了:「林晚你個不要臉的!你安的什麼心?
剛生了我高家的孫子,就想離婚分家產?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你休想!」
「分家產?」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王阿姨,您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我爸媽全款買給我的婚前財產,房本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結婚時,高磊家說好要出裝修費,結果呢?
十五萬的裝修款,是我自己掏的積蓄。這幾年,家裡的水電煤氣、日常開銷,哪一樣不是我在操心?
高磊的工資,除了給他自己買煙買酒,剩下的都『孝敬』您了。我圖你們高家什麼?
圖他對我呼來喝去,還是圖您把我當免費保姆使喚?」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把積壓在心裡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吼了出來。
「我懷孕的時候,孕吐得吃不下飯,您說我嬌氣,說您當年懷高磊的時候還在下地幹活。我坐月子想喝口湯,您說母雞太貴,天天給我煮白水掛麵。今天,您更是為了三萬塊錢,在這麼多人面前給我難堪!
」
「高磊!」我把矛頭轉向我的丈夫,「我嫁給你,是想找個能遮風擋雨的伴兒,不是想給自己找個兒子養!
每次我們有矛盾,你永遠只會說『她是我媽,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是,她是你媽,可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孩子的媽!
你什麼時候為我說過一句話?你什麼時候真正心疼過我?
」
高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嘴唇蠕動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句:「你……你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有話回家說!」
又是「回家說」!
我徹底失望了,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覺得無比陌生。
我把話筒輕輕放在講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也像是我給自己這段婚姻敲響的喪鐘。
「沒什麼好說的了。高磊,法院見吧。」
說完,我沒再看台上台下任何一個人,徑直走下舞台,穿過一片狼藉和議論,走到了我父母身邊。我媽一把抱住我,眼淚再也忍不住,滾燙地落在我的脖子上。
「晚晚,別怕,有爸媽在。」我爸拍著我的背,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靠在媽媽的懷裡,聽著身後王秀蓮歇斯底里的咒罵聲,高磊慌亂無措的辯解聲,還有我兒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
天,終於亮了。
03

那頓滿月酒,最終是怎麼收場的,我記不太清了。
我只記得我爸媽一左一右地護著我,像小時候帶我闖過擁擠的菜市場一樣,堅定地為我開出一條路。身後,是高家親戚們探究、鄙夷、或是幸災樂禍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背上。而王秀蓮那尖利的咒罵聲,混雜著高磊慌亂的「小晚,你別衝動」,像一鍋煮沸的爛粥,咕嘟咕嘟地冒著噁心的泡泡,一直追到了酒店門口。
直到坐進我爸的車裡,那股嘈雜才被車門「砰」的一聲隔絕在外。
我媽把我攬進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什麼都沒說,但那手掌的溫度,卻比任何話語都讓我安心。我爸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發動了車子。
「爸,媽,對不起,把事情弄成這樣。」我靠在媽媽的肩上,聲音有些沙啞。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我媽收緊了手臂,「你受了委屈,就該說出來。咱們家的人,不受這個氣。
」
我爸開著車,沉聲說:「晚晚,你做的決定,爸媽都支持你。天塌下來,有我們給你扛著。」
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但我死死地忍住了。在王秀蓮和高磊面前,我流一滴淚都覺得是示弱,可是在爸媽面前,我卻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
回到家,我爸媽沒多問,只是默默地給我收拾出一個房間,幫我把孩子的嬰兒床也搬了進去。我媽給我下了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臥著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吃著那碗面,我才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冰冷刺骨的噩夢裡,活了過來。
當晚,高磊的電話和微信就跟瘋了一樣湧進來。我一個沒接,一條沒回,手機調成靜音,扔在了一邊。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頭。
第二天下午,我估摸著他們也該冷靜一點了,才抱著孩子回了那個我和高磊的「家」。我爸媽不放心,非要跟著,被我勸住了。這是我的仗,必須我自己來打。
一開門,客廳里煙霧繚繞,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王秀蓮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跟個怨鬼似的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那雙三角眼立刻迸射出怨毒的光。高磊則是一臉憔悴,鬍子拉碴,見我進門,立馬掐了煙迎上來。
「小晚,你可算回來了!你去哪了?
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他想來抱孩子,被我側身躲開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沙發前,把孩子輕輕放進他自己的小搖籃里。
王秀蓮「霍」地一下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罵:「你還知道回來啊!你這個攪家精,白眼狼!
我們高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好好的滿月酒,全讓你給攪黃了!
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唾沫橫飛,那架勢恨不得撲上來撕了我。
高磊趕緊拉住她:「媽,媽您少說兩句!小晚,你昨天太衝動了,有什麼事咱們不能回家好好說嗎?
非要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面,讓我跟媽下不來台?」
他的話聽著像是在勸架,可每一個字都在指責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終於開了口:「回家說?高磊,結婚這兩年,我們關上門說的話還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