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氣?
他們在我家裡抽煙打牌,弄得一團糟,還反過來說我小氣?
我氣到極點,反而冷靜了下來。
我一言不發,走到牆邊的總電閘前。
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我伸出手,猛地向下一拉。
啪嗒!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自動麻將機也停止了轟鳴。
「哎呀!怎麼停電了?」
「搞什麼啊!」
一片混亂的叫嚷聲中,我冰冷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不好意思各位,家裡線路好像出了點故障。」
「今天只能到這裡了,麻煩大家先離開吧。」
黑暗中,我能感覺到李雅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她那幾個「朋友」罵罵咧咧地摸黑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我和她。
「林晚!你瘋了嗎!」
她在黑暗中尖叫,「你這是想讓我在朋友面前丟死人嗎!」
我沒有回應她。
我摸索著回到臥室,關上門,將她的咆哮隔絕在外。
晚上,李哲回來了。
迎接他的,是李雅又一輪驚天動地的哭訴。
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我今天的「暴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嫂子當眾羞辱的可憐人。
果不其然,我的臥室門被李哲一腳踹開。
「林晚!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公牛。
「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你現在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我坐在床上,冷冷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不分青紅皂白,只知道維護他姐姐的男人。
曾經對他抱有的那最後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粉末。
我的心,也跟著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失望,原來是這種感覺。
無聲無息,卻足以將人溺斃。
從那天起,我不再與他們發生任何正面衝突。
爭吵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尤其是在跟兩個聽不懂人話的成年巨嬰之間。
我開始早出晚歸。
早上,他們在睡覺,我出門了。
晚上,他們看電視,我回來了,然後徑直走進臥室,關上門。
這個家,徹底淪為了我睡覺的旅館。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瘋狂地加班,接手最棘手的項目。
只有在忙碌的時候,我才能暫時忘記那間屋子裡令人窒息的一切。
李雅見我不再接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覺得十分無趣。
但她的安分僅僅持續了幾天。
很快,她又心生一計,將目標對準了我的私人物品。
我的臥室梳妝檯上,放著一個淡藍色的皮質包包。
那是一個已經絕版的限量款,是我二十八歲生日時,我媽媽特意託人在國外買回來送給我的禮物。
我一直很愛惜,平時都捨不得用。
那天,李雅要參加一個高中同學會。
一個她曾經的暗戀對象也會出席。
她為了在同學會上出風頭,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行頭,都覺得不夠檔次。
然後,她就看上了我那個包。
她沒有問我,甚至沒有打一聲招呼。
她只是趁我上班的時候,偷偷溜進我的臥室,拿走了那個包。
同學會上,她精心打扮,拎著我的包,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滿足了自己可憐的虛榮心。
然而,樂極生悲。
在和別人推杯換盞的時候,一杯紅酒不偏不倚地潑在了包上。
淡藍色的皮質迅速被深紅色的酒液浸染,留下了一大片醜陋的污漬。
她慌了。
她知道這個包價值不菲。
回家後,她不敢告訴我,只是用紙巾胡亂擦了擦,然後偷偷地把包塞回了梳妝檯的原位,祈禱我不會發現。
可她怎麼會知道,那不僅僅是一個包。
那是我媽媽對我的愛,是我珍藏的一份心意。
周末,我難得休息,想整理一下房間。
當我拿起那個包,準備做個保養時,我看到了那片已經乾涸變硬的深色污漬。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裡轟然倒塌。
我拿著包,衝出臥室。
李雅正躺在沙發上,一邊吃著薯片,一邊看著綜藝,笑得前仰後合。
「李雅!」
我把包狠狠地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嚇了一跳,薯片撒了一地。
當她看清那個包時,眼神里閃過明顯的慌亂。
「你乾的?」我的聲音在發抖。
她起初還想抵賴。
「什麼我乾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我指著包上的污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你能告訴我,這上面的紅酒漬是怎麼回事嗎?」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眼看賴不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就是借用了一下嘛!誰知道它那麼不經髒!」
借用?
不經髒?
我被她的無恥徹底激怒了。
「你管這叫借用?你進我房間經過我同意了嗎?」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比我還大。
「至於嗎你!不就是一個破包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再說了,誰讓你把東西放那麼顯眼的地方,不就是想讓人看嗎?」
這就是她的邏輯。
強盜的邏輯。
就在我們爭吵到最激烈的時候,李 e 哲回來了。
他看著眼前的一幕,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看到了我手裡的包,也聽到了李雅的強詞奪理。
我以為,這一次,他總該站在道理這邊了吧。
然而,我還是高估了他。
他走過來,從我手裡拿過那個已經面目全非的包,看了一眼,然後對我說出了那句將我徹底推入深淵的話。
「算了,林晚。」
「一個包而已,小雅也不是故意的。」
「回頭我再給你買個新的。」
算了。
也不是故意的。
這十個字,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地插進了我的心臟,然後狠狠地攪動。
原來,在他眼裡,我所珍視的一切,都可以用「算了」兩個字來打發。
我的委屈,我的憤怒,我的心痛,都抵不過他姐姐一句「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李哲,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以為可以託付一生的男人。
他的臉在我的視線里變得模糊,又變得清晰。
我突然覺得很累。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不想再吵,也不想再爭了。
沒有意義。
我慢慢地,清晰地,對他說出了兩個字。
「離婚。」
「離婚」這兩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瞬間在客廳里炸開了鍋。
李哲臉上的不耐煩和敷衍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你……你說什麼?」
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向隱忍的我,會提出這兩個字。
李雅也愣住了,她大概沒想到,自己的一次小小的「借用」,會引發這麼嚴重的後果。
李哲慌了。
他是真的慌了。
他猛地轉向李雅,第一次用一種極其嚴厲的口氣對她吼道。
「還不快給嫂子道歉!」
李雅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立刻就紅了。
她大概是意識到這次玩脫了,擠出幾滴珍貴的眼淚,走到我面前,抽抽噎噎地說。
「嫂子,對不起,我錯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賠你錢,好不好?」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我冷笑了一聲。
「這不是錢的問題。」
如果道歉有用,如果賠錢能解決一切,那這個世界就不會有那麼多無法彌補的傷害了。
李哲見我態度堅決,急得團團轉。
他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被我甩開了。
「老婆,你別這樣,你嚇到我了。」
「我保證,我馬上就讓小雅搬出去,好不好?」
「我們不離婚,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若是放在以前,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的心已經冷了,硬了,變成了一塊不會再為他疼痛的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