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這五年,我過得不快樂。"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電話那頭,父母都沒說話。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好,足夠努力,就能換來他們的認可。"我的聲音開始顫抖,"可是不管我做什麼,在他們眼裡我都是外人。我辭掉工作,他們說我沒本事;我操持家務,他們說我理所應當;我拿錢幫秦朗還債,他們覺得是應該的,因為我是他老婆……"
"溪溪……"母親的聲音也哭了。
"媽,你知道嗎?今天我做了十八道菜,從早上七點忙到下午五點。我的腰疼得直不起來,手上燙了三個水泡。可是沒有一個人說一句辛苦了。"
我擦掉眼淚,繼續說:"公公因為魚湯里沒放香菜發火,明明是他上個月親口說的不要放。婆婆說我不懂規矩,小姑子說我連做飯都做不明白。秦朗呢?他就坐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父親沉重地嘆了口氣:"語溪,當初我和你媽就不同意你嫁給他……"
"我知道。"我打斷他,"可是我不聽,我以為愛情能戰勝一切。現在我才明白,婚姻里沒有勢均力敵,就只有委曲求全。"
母親在電話里哭出了聲:"都怪我們,當初應該攔著你的……"
"媽,別哭。"我反而冷靜下來,"這不怪你們,是我自己的選擇。不過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你打算怎麼辦?"父親問。
"我還沒想好。"我看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際線,"但至少這個年,我要自己過。"
掛了電話,手機上已經累積了十幾條未讀消息。
秦朗:"你到底在哪兒?我去你爸媽家找你。"
秦朗:"你爸媽說你去三亞了?你瘋了嗎?大過年的一個人去三亞?"
秦朗:"語溪,你別任性了,趕緊回來。明天親戚要來拜年,你不在像什麼話?"
婆婆王翠芬:"語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等著你呢,你跑什麼跑?"
秦悅:"嫂子,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我爸就說了你兩句,你至於嗎?"
我一條一條看完,然後全部刪除。
打開微信朋友圈,我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酒店窗外的海景,文字只有簡單一句——"新年快樂,致自己。"
發送後,我關掉了手機。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我閉上眼睛。耳邊沒有了秦建山的訓斥聲,沒有了王翠芬的嘮叨聲,沒有了秦悅的譏諷聲,也沒有了秦朗的沉默。
只有空調輕微的運轉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這是五年來,我睡得最安穩的一個除夕夜。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被陽光曬醒。
拉開窗簾,三亞的海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沙灘上已經有早起的遊客在散步。我換上那件米色連衣裙,塗上正紅色的口紅,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清澈,嘴角帶笑。
這才是林語溪該有的樣子。
我下樓吃了一頓豐盛的自助早餐,然後沿著海邊慢慢走。手機還是關機狀態,我享受著這難得的清凈。
直到中午十二點,我才重新開機。
螢幕瞬間被消息淹沒。
21個未接來電,48條未讀消息。
秦朗的,婆婆的,公公的,甚至還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聯繫的親戚。
我點開秦朗最新的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
"語溪,你快回來吧,家裡出事了!"

3
大年初一早上七點,秦朗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朗子!朗子!"是婆婆王翠芬的聲音,"你媳婦呢?怎麼還不起來做早飯?"
秦朗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床鋪,昨晚的記憶瞬間涌了上來。
林語溪走了。
"媽,語溪她……她回娘家了。"秦朗揉著眼睛說。
"回娘家?"王翠芬推門進來,看到空無一人的臥室,臉色一變,"什麼時候回來?今天你二舅一家要來拜年,中午飯怎麼辦?"
"我……我給她打電話。"
秦朗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語溪的號碼。
關機。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關機。
"怎麼回事?"王翠芬的聲音拔高了,"她手機怎麼關機了?"
"可能……可能沒電了吧。"秦朗心裡開始發慌,"媽,要不今天早飯咱們隨便吃點?"
"隨便吃點?"王翠芬瞪著他,"大年初一的,你讓我們吃什麼?昨晚剩的那些菜?"
秦朗這才想起來,昨晚那桌年夜飯,因為林語溪的離開,大家都沒什麼胃口,很多菜都沒怎麼動。
"那就熱剩菜吧。"
"你去熱。"王翠芬轉身就走,"我不會用那個微波爐。"
秦朗愣了一下。
對,他也不會。
家裡的微波爐是林語溪買的,這五年來都是她在用。他連按哪個鍵都不知道。
他硬著頭皮走進廚房,看著那台微波爐發愁。試著按了幾個鍵,機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你幹什麼呢?"公公秦建山從臥室里走出來,"一大早吵嚷嚷的。"
"爸,我在熱菜……"
"熱個菜都不會?"秦建山皺著眉,"你媳婦呢?"
"回娘家了。"
"回娘家?"秦建山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行,那就讓她在娘家待兩天,消氣。你趕緊把早飯弄好,一會兒你二舅他們就來了。"
秦朗最後放棄了微波爐,直接用鍋熱了幾個剩菜。
早上八點半,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看著昨晚的剩菜,誰都沒什麼胃口。
"這魚都腥了。"秦建山夾了一筷子魚肉,皺著眉放下,"隔夜的魚不能吃。"
"那吃點別的。"王翠芬夾了一塊扣肉,咬了一口,"這肉怎麼這麼硬?是不是熱的時間太長了?"
秦朗低頭扒飯,一句話不說。
九點鐘,秦悅帶著五歲的兒子來了。
"哥,嫂子呢?"秦悅一進門就問,"我兒子說想吃她做的糖醋小排。"
"回娘家了。"
"啊?"秦悅愣住了,"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她手機關機了。"
秦悅的臉色變了:"那中午飯怎麼辦?二舅他們不是要來嗎?"
這時,秦建山從臥室里衝出來,捂著肚子,臉色發白:"翠芬,我肚子疼!"
"我也疼!"王翠芬也捂著肚子,"肯定是早上那些剩菜,都餿了!"
秦朗慌了神,趕緊扶著父母去衛生間。
秦悅站在客廳里,看著一地狼藉,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哥,嫂子真的生氣了?"
"我也不知道……"秦朗焦頭爛額,"你先幫我收拾一下客廳,一會兒二舅他們來了,看到這樣子多丟人。"
"我不會收拾啊。"秦悅理直氣壯地說,"平時都是嫂子收拾的,我哪知道東西放哪兒?"
秦朗看著亂糟糟的客廳:茶几上堆著沒洗的茶杯,沙發上扔著換下來的衣服,地上還有昨晚掉的瓜子殼。
他突然發現,自己連掃把放在哪兒都不知道。
十點鐘,秦朗的二舅一家三口到了。
"哎喲,這是怎麼了?"二舅秦建國一進門就愣住了,"家裡遭賊了?"
秦朗尷尬地笑:"沒有沒有,就是……還沒來得及收拾。"
"語溪呢?"二舅媽四處張望,"往年都是她開門迎客的。"
"她……她回娘家了。"
"回娘家?"二舅媽的表情變得微妙,"大年初一回娘家?這不合規矩吧?"
秦建山從衛生間出來,臉色還是很難看:"別提了,那丫頭昨晚鬧脾氣,跑了。"
"鬧脾氣?"二舅皺起眉,"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她做菜不上心。"王翠芬也從衛生間出來,"我們說了她兩句,她就受不了了。"
二舅媽和二舅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中午十一點,秦朗訂了外賣。
四菜一湯,花了三百多塊,味道還不如林語溪做的一半好。
二舅一家吃得很勉強,飯後匆匆告辭。臨走時,二舅媽拉著秦朗說:"朗子啊,語溪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好好珍惜。"
送走二舅一家,秦朗給林語溪打了第十五個電話。
還是關機。
他開始慌了。
"媽,我去岳父母家看看。"
"快去快去。"王翠芬催促道,"趕緊把她接回來,家裡這樣子怎麼過年?"
秦朗打車去了林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