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重陽節......"
"重陽節怎麼了？還不是一樣過？有青菜蘿蔔就夠了。"
張明的臉色很難看，但他沒再說什麼。我想他大概是在心裡罵我小氣吧，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05
重陽節的前一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早早就睡了。但半夜裡卻被廚房裡的響聲吵醒了。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門口，看到婆婆正在翻冰箱。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有些蕭瑟。
冰箱裡空蕩蕩的，除了幾根白菜、兩根黃瓜，就再也沒有別的了。連雞蛋都只剩下最後三個。
我看到婆婆站在那裡愣了很久，然後嘆了一口氣，關上了冰箱門。
她大概是在發愁明天的重陽節要做什麼菜吧。以前的這個時候，冰箱裡總是塞得滿滿當當的，各種好食材應有盡有。我會買來新鮮的魚蝦，上好的排骨，還有時令的水果和點心。
但今年，什麼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婆婆很早就出門買菜了。我知道她是想買點好的，讓重陽節的餐桌看起來不那麼寒酸。但以她平時的消費習慣，估計也買不了什麼太好的東西。
果然，中午她回來的時候，手裡只拎著一個小小的菜籃子。裡面有幾個土豆，一點肉絲，還有一把菠菜。
"今天的菜可能簡單了點。"她有些尷尬地對我說。
"沒關係的媽，簡單點好，清爽。"我故意表現得很淡然。
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婆婆肯定很不好受。重陽節啊，應該是一個團圓熱鬧的日子，結果現在連像樣的菜都湊不齊。
下午的時候，張芳突然來了。她大概是想著重陽節過來蹭頓好飯，順便帶點什麼回去。
但當她看到廚房裡那幾樣寒酸的食材時，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媽，就這些菜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嗯...就這些了。"婆婆的聲音很小。
張芳轉頭看了看我，眼神里明顯帶著責備的意思。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再也沒有往廚房湊過。
晚飯時間到了，張明也下班回來了。當他看到餐桌上只有清炒白菜、黃瓜拌絲和土豆絲三個菜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媽，今天的菜......"他欲言又止。
"就這些了。"婆婆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吃著碗里的白米飯。心裡卻在默默地等待著什麼。
張芳明顯有些坐不住了，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說："我想起來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說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連晚飯都沒吃完。
餐桌上更安靜了，只有筷子碰到碗邊的輕微響聲。
張明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我也不餓，先回房間了。"
現在餐桌邊就剩下我和婆婆兩個人了。
我看著她，發現她的手在微微顫抖，眼圈也有些紅了。她看著桌上那幾樣簡陋的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空氣中的緊張氣氛越來越濃重，我能感覺到婆婆的情緒正在達到一個臨界點。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眼中蓄滿了淚水。
突然，她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06
"這日子沒法過了！"婆婆終於爆發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重陽節啊，重陽節！你看看這桌子上都是什麼？白菜、黃瓜、土豆絲！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來沒過過這麼寒酸的重陽節！"
她的哭聲驚動了張明，他急忙從房間裡跑出來："媽，您這是怎麼了？"
"你問她！"婆婆指著我，聲音都變了調，"自從那次螃蟹的事以後，她就什麼都不買了！什麼都不買！你看看我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張明的臉色很難看，他轉頭看著我："雨雨，你這是何苦呢？"
我放下筷子，平靜地看著他們母子倆："媽，您覺得現在的日子過不下去，是因為缺什麼嗎？"
"缺什麼？缺的東西多了去了！"婆婆越說越激動，"以前你買的那些水果呢？那些好菜呢？你看看現在這桌子，連個葷腥都沒有幾樣！"
"那您為什麼不買呢？"我依然很平靜，"您有錢，您也知道哪裡能買到好東西，為什麼不去買？"
婆婆一下子被問住了，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來告訴您為什麼，"我慢慢地站起身，"因為以前都是我在買，所以您習慣了。您習慣了我買好東西回來，然後您分給小芳。您從來沒有想過，我買這些東西是為了什麼。"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張明的聲音有些顫抖。
"意思就是，"我轉向他，"我買大閘蟹是想讓一家人一起吃，結果全給了小芳。我買燕窩是想讓媽補身體，結果也全給了小芳。我買土雞蛋是想讓家裡人都能吃到好東西，結果還是全給了小芳。"
"那又怎麼樣？小芳是我妹妹！"張明有些惱羞成怒。
"是，她是你妹妹。但我是什麼？我是出錢的那個人，我是被說'太計較'的那個人，我是什麼都吃不到還要被埋怨的那個人！"我的聲音也開始有些顫抖，但不是害怕，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07
婆婆看著我，眼中的淚水還在流，但表情卻有些複雜了。
"雨雨..."她的聲音小了下來。
"媽，您剛才說這日子沒法過了，我想問問您，這三個月來，您有餓過一頓飯嗎？有冷過一天嗎？家裡缺過什麼生活必需品嗎？"我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婆婆搖搖頭，她確實沒有。
"那為什麼說日子過不下去了呢？"我繼續問，"就因為沒有大閘蟹？沒有燕窩？沒有那些昂貴的水果？"
"不是..."婆婆有些慌亂，"我不是那個意思..."
"您就是那個意思，"我打斷了她，"您覺得沒有那些好東西，日子就過不下去了。可您有沒有想過，那些東西都是誰買的？"
張明想要說話，被我瞪了一眼："你別插嘴，讓媽自己說。"
婆婆低著頭，半天才小聲說："是...是你買的。"
"對，是我買的。我買來是為了讓家裡人都能享受到，結果呢？每次都是小芳拿走，我連邊都沾不上。然後你們還要說我計較。"
"可是...小芳她..."婆婆還想為小姑子辯解。
"小芳怎麼了？她是殘疾人嗎？她是沒有工作嗎？她是沒有手沒有腳不能自己買嗎？"我的語氣越來越嚴厲，"她工作三年了，月薪八千，比我還高！憑什麼我要供養她？"
這話說得張明的臉都紅了："雨雨，你說話太過分了！"
"過分？什麼叫過分？"我冷笑一聲，"我用自己的錢買東西給家裡人吃，結果全便宜了外人，這不叫過分。我稍微表示一下不滿，就叫過分了？"
"小芳不是外人！她是我妹妹！"
"她是你妹妹，但她不是我妹妹！她也不是我女兒！我沒有義務養活她！"我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們要養她，可以，用你們自己的錢去養！別總是打我錢包的主意！"
婆婆終於明白過來了，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了一些我從未見過的東西——或許是愧疚，或許是理解。
"雨雨，我...我不知道你是這麼想的..."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現在知道了吧？"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您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是因為少了那些好東西。但對我來說，那種有錢出力不討好的日子，才真的沒法過。"
08
靜默了很長時間，張明才開口："雨雨，那你想怎麼辦？"
"很簡單，"我坐回到椅子上，"要麼我們一家人公平地分享一切，包括我買的東西。要麼就像現在這樣，各花各的錢，誰也別指望誰。"
"可是小芳她......"張明還是放不下他妹妹。
"小芳怎麼樣我不管，那是你們張家的事。"我的態度很堅決，"但如果我買的東西還要繼續免費供給她，那我就繼續什麼都不買。"
婆婆抹了抹眼淚，看著桌上的那幾樣簡陋菜品，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地說："雨雨，是我不對。我...我確實沒考慮過你的感受。"
這句話讓我有些意外，我以為她會繼續為小姑子辯護。
"媽..."張明想說什麼，被婆婆擺手制止了。
"明兒，別說了。"婆婆的聲音很疲憊，"雨雨說得對，我們不能總是讓她出錢，然後東西全給小芳。這確實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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