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轉頭吩咐道,「劉燕,把他的帳戶狀態改成只收不付,上報分行合規部,理由就寫疑似洗錢,需進一步核查。這樣至少能拖到正月十五以後。」
「好的經理!您真是太英明了!」劉燕興奮地敲擊著鍵盤,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你們這是明搶!」
我再也壓不住火,吼了出來,「我要投訴你們!我要去銀監會告你們!」
「去吧,隨便告。」
王經理無所謂地聳聳肩,「投訴電話在牆上,不過今天大家都放假了,估計沒人接。至於銀監會,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三個月。你慢慢等吧。」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
「保安,把人請出去。別影響了其他優質客戶的心情。」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夾住了我。
我奮力掙扎,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螢幕亮起,上面顯示著好幾個未接來電。
備註全是「老張」、「小李」、「王工」。
他們肯定在冷風中等著我,等著我帶回去那救命的錢。
「別碰我!」我猛地甩開保安,撿起手機。
螢幕碎了一角。
「王經理是吧?」
我盯著那個中年男人,咬牙切齒,「做人留一線。這筆錢如果今天不到位,會出人命的。」
「出人命?」
王經理笑出聲來,「別拿死不死的嚇唬我。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為了取錢什麼藉口編不出來?家裡死人、老婆生孩子、甚至連世界末日都敢編。」
周圍辦業務的人發出低低的鬨笑聲。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胖女人插嘴道:「就是,這種人最會賣慘了。身上髒兮兮的,把銀行空氣都弄臭了,趕緊趕走。」
王經理對著胖女人立刻換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哎喲,趙太太,不好意思驚擾到您了。您是來存錢的吧?快請進貴賓室,我親自給您辦,還有春節禮品送呢。」
趙太太扭著腰肢,路過我身邊時,誇張地捂住了鼻子。
「真晦氣,大過年的碰到這種窮鬼。」
王經理殷勤地引著趙太太往裡走,回頭給了保安一個狠厲的眼神。
「還愣著幹什麼?是不是不想乾了?」
保安不再客氣,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開我!」
我死死抓住門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不走!那是我的錢!憑什麼不給我!」
大廳里亂作一團。
有人拿手機拍照,有人幸災樂禍,唯獨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劉燕坐在櫃檯里,隔著玻璃看著這一幕。
她臉上的笑容刺眼。
她甚至拿出手機,對著狼狽不堪的我拍了一張照片。
「這就是跟我斗的下場。」我讀懂了她的口型。
我被拖到了銀行門口的台階上。
寒風夾著雪花,狠狠拍在我的臉上,冰冷刺骨。
但我心裡的火氣卻越燒越旺。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了。
這是把我的臉面,把幾十個家庭的希望,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他們以為我只是個無權無勢的民工。
他們以為可以隨意揉捏我。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盛華集團董事長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保安站在門口,嘲弄地看著我。
「別裝模作樣打電話了,趕緊滾吧。再不走我報警抓你尋釁滋事。」
4.
我沒有理會保安,再次撥打。
這一次,提示關機。
難道真的要讓工人們空手回家?
就在這時,銀行的側門打開了。
王經理送趙太太出來,手裡提著兩盒高檔禮品。
「趙太太慢走,以後有業務隨時打我電話,我上門服務。」
送走趙太太,王經理轉過身,看到我還站在門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怎麼還沒滾?」他走到我面前,用擦得鋥亮的皮鞋踢了踢我的小腿。
「我警告你,別在這礙眼。你的帳戶已經被我鎖死了,別說今天,就是明年你也別想取出一分錢。只要我在這個支行一天,你就永遠是個可疑人員。」
「你這是公報私仇。」我死死盯著他。
「是又怎麼樣?」
王經理湊近我,壓低聲音,臉上是猙獰的笑,「老子就是看不慣你這種窮酸樣。有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在銀行,我就是天。我想讓你存,你就是VIP;我想讓你死,你的錢就是廢紙。」
他指了指頭頂的監控。
「監控我都打好招呼了,剛才那段只有你鬧事的畫面,沒有我說的話。你報警也沒用,警察只會抓你。」
我握緊的拳頭鬆開了。
我氣笑了。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平靜,「王經理,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喲,還敢威脅我?」
王經理不屑地啐了一口,「我好怕啊。你是不是想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省省吧,你這種人,一輩子都是爛泥。」
他轉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補充道:「對了,剛才查了一下你的資料,你這種垃圾客戶,留著也是占庫存。等年後,我會申請強制銷戶,把你拉進黑名單。」
「不用等年後了。」我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風雪裡卻很清晰。
王經理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我。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卡包。
那是我一直貼身帶著的,裡面只有一張卡。
一張通體純黑,鑲著金邊的卡片。
這是幾年前,我在國外做援建項目時,這家銀行總行的行長親自送給我的至尊黑金卡。
「你要銷我的戶?」
我抽出那張黑卡,夾在指尖,在寒風中晃了晃,「那你最好看清楚,你要銷的,到底是誰的戶。」
王經理眯起眼睛,盯著那張卡。
「拿張貼紙卡嚇唬誰呢?淘寶九塊九包郵買的吧?」
「是不是貼紙,你刷一下就知道了。」
我冷冷地說,「不過,既然你不想辦,那我就去對面辦。」
我指了指馬路對面。
那裡是另一家大型商業銀行的支行。
「請便。」
王經理嗤之以鼻,「你以為對面會收你這種洗錢犯?」
「他們收不收,不是你說了算。」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對面銀行客服的電話。
但我沒有打給客服,而是直接輸入了一個內部專線號碼。
「喂,我是陳默。」
我對著電話說道,「我在你們對面。我現在要把這邊的八千萬存款,全部轉到你們行。馬上派人過來接我,帶上運鈔車。」
5.
王經理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八千萬?哈哈哈哈!你剛才不是才兩百萬嗎?怎麼吹牛都不打草稿的?還運鈔車?你以為你是運鈔員啊?」
大廳里的劉燕也跑出來看熱鬧,聽到這話笑得花枝亂顫。
「經理,這人是不是瘋了?八千萬?他要是能拿出八千萬,我當場把驗鈔機吃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個激動的聲音:「陳先生?!真的是您?您稍等!我馬上帶人過去!三十秒!不,二十秒!」
我掛斷電話,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王經理和劉燕。
「笑吧。趁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待會兒,有你們哭的。」
王經理還在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哎喲不行了,這年頭神經病真多。還二十秒,你以為你是特首出行呢?」
劉燕更是拿出手機對著我錄像。
「家人們快看,這裡有個普信男,幻想自己有八千萬,還叫運鈔車來接,笑死我了。」
然而,她的笑聲還沒落地,一陣急促的剎車聲響起。
「吱——!」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猛地停在了路邊,緊接著是兩輛押運車。
車門還沒完全打開,對面銀行的行長就跳了下來。
他連大衣都沒穿,只穿著單薄的西裝,領帶都跑歪了,卻顧不上整理,一路狂奔衝上台階。
「陳先生!陳先生!」
行長氣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腰彎成了九十度,「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我是對面支行的行長李國強,您叫我小李就行!」
王經理的笑聲戛然而止。
劉燕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成了O型。
「李行長?」
王經理顯然認識對方,結結巴巴地問,「你……你這是幹什麼?這人是個騙子啊……」
「閉嘴!」
李行長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了王經理一眼,「你才是騙子!你全家都是騙子!這位是陳默陳先生,是我們行的頂級VIP!你眼睛長褲襠里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