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孟曉月今天開車來接我,她眼疾手快地把我拉到身後,擋在前面。
「阿姨,請你放尊重一點!」孟曉月怒道,「這裡是學校!」
「尊重?她配嗎?一個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拜金女!我們建宇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林雅芳的嗓門極大,瞬間吸引了所有路過的學生和家長。
我站在孟曉月身後,看著眼前這個撒潑的女人,心裡竟沒有憤怒,只有一股深深的悲哀。為了那十三套房子,為了那點可憐的控制欲,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林女士,」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您今天來,無非是想毀了我的名譽,毀了我的工作。但我想告訴您,一個人的價值,不是由你或者你家的十三套房子來定義的。我站在這裡,靠的是我的知識和我的品格,而不是任何人的施捨。」
我拉著孟曉月,繞過她們,頭也不回地上了車。從後視鏡里,我能看到林雅芳氣急敗壞的臉,和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
車裡,孟曉月氣得發抖:「這老妖婆太惡毒了!詩雨,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報警!」
「不用。」我搖搖頭,眼神卻異常堅定,「曉月,你相信嗎?當一個人開始用流氓手段的時候,就證明她已經輸了。她越是這樣,就越是反證了我的選擇有多正確。」
有些愛情,不是蜜糖,是砒霜,早一點吐出來,才能活命。
周建宇在這場風波中並非毫無作為。他換了無數個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被我一一掛斷。他開始給我發郵件,一封又一封。
內容從最初的懺悔和哀求——「詩雨,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媽也是愛我心切,她不是壞人,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到後來的不解與質問——「我們四年的感情,難道就這麼不堪一擊嗎?就因為那一份協議?你就不能再忍一忍,等結婚後我再慢慢做我媽的工作嗎?」
最後,變成了惱羞成怒的指責——「你太絕情了!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讓我在幾百個賓客面前抬不起頭!你毀了我的生活!」
看著那些文字,我只覺得可笑。他始終不明白,壓垮我的不是那一份協議,而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沉默和退讓。他不是沒有能力保護我,他只是從來沒有選擇保護我。在他心裡,我的委屈,遠沒有他母親的「安心」重要。
我將所有郵件打包,回復了八個字:「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然後,將他的郵箱地址,也拖進了黑名單。
第二章:計劃的真相
日子在喧囂過後的平靜中,一天天滑過。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課堂成了我最堅實的避難所。學生們純粹的眼神和對知識的渴望,治癒著我內心的創傷。高三的課程很緊張,我帶著我的學生們,在題海和書山里,為即將到來的高考做最後的衝刺。
時間是最好的療藥,它沖刷著傷口,也讓沉在水底的真相,漸漸有了浮出水面的跡象。
轉機發生在一個多月後。
那天晚上,孟曉月突然給我發來一張聊天截圖,神情激動。
「詩雨,你還記得周建宇那個叫李浩的大學同學嗎?婚禮那天就坐在第二排。」
我有些印象,是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
「記得,怎麼了?」
「他老婆是我一個前同事的表妹,今天她們聊天,無意中說漏嘴了!那個驚天大陰謀,有眉目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個在婚禮上被我的伴娘聽到的神秘電話,那句「等儀式結束就馬上按計劃執行」,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裡。
孟曉月告訴我,李浩老婆說,婚禮取消後,李浩回家喝得酩酊大醉,嘴裡一直念叨著「太險了」、「差點就犯法了」、「林雅芳那個女人太狠了」。她當時沒在意,但結合我婚禮上的事一琢磨,覺得不對勁,就跟她表姐,也就是孟曉月的前同事說了。
「我已經約了她表姐明天見面,她願意幫忙再探探口風。詩雨,這次我們一定要把真相挖出來!」
第二天晚上,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我見到了那個叫「小雅」的女孩。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但眼神很真誠。
「林老師,我……我其實也參加了您的婚禮,坐在比較靠後的位置。您在台上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特別佩服您的勇氣。」她先開口,化解了尷尬。
她告訴我們,李浩和周建宇是鐵哥們,林雅芳為了「考驗」未來的兒媳婦,策劃了不止一件事,李浩都算半個參與者。
「之前有一次,雅芳阿姨讓建宇『不小心』弄丟一個裝了十萬塊現金的錢包,就放在你們約會的餐廳沙發上,然後藉口離開,讓李浩在隔壁桌觀察你,看你會不會私吞那筆錢。」
我愣住了。我想起來了,大概是一年多前,確實有這麼回事。當時周建宇急得滿頭大汗,我安慰他,陪著他調監控,最後發現是被服務員撿到交給了經理。當時我還覺得他馬虎,現在想來,原來那竟是一場測試。
我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那……婚禮那天的計劃呢?」我追問道。
小雅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那個計劃,更歹毒。」
「雅芳阿姨早就想好了。等你們婚禮結束,蜜月回來,她就讓李浩找一個……長得漂亮,手段高明的女人,去主動接近建宇。」
「建宇這個人,沒什麼主心骨,耳根子軟,只要那女人用點心思,很容易就能製造出曖昧的假象。到時候,他們會拍下一些『證據』,比如一起吃飯的照片,模稜兩可的聊天記錄,甚至偽造開房記錄。」
「然後,林雅芳會『無意中』發現這些,拿著這些『鐵證』來找你。一面指責你沒有魅力看不住老公,一面又假惺惺地說為了周家的名聲不能外揚,逼你主動提出離婚。到時候,你簽的那份協議就生效了。你在婚姻中被『背叛』,情感上受到巨大打擊,名譽上還可能被他們反咬一口,說你婚後生活不檢點導致丈夫出軌,最後凈身出戶,一無所有。」
「而周建宇,他……」小雅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忍,「他從頭到尾,可能都被蒙在鼓裡。他媽媽告訴他,只是找個人試試你的反應,看你會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鬧得天翻地覆。他居然……居然就同意了。」
「至於那句『花不了多少錢就能擺平』,指的就是給那個女人的報酬。」
咖啡館裡溫暖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我端著杯子的手不停地顫抖,滾燙的咖啡灑出來,燙在手背上,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原來,那不是一場婚禮,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而我,就是那隻即將被剝皮抽筋的獵物。
他們不僅要我的順從,要我的隱忍,還要在我失去一切之後,再踏上一萬隻腳,讓我永世不得翻身。那份婚前協議,不是保障,而是屠刀落下前,早已備好的放血槽。
我一直以為,林雅芳只是刻薄、勢利、控制欲強。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那不是刻薄,那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
孟曉月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桌子上:「畜生!這他媽簡直是一窩畜生!」
而我,在最初的震驚和戰慄過後,心中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平靜。像是看完了一場極其荒誕的戲劇,幕布落下,只剩下無盡的虛無和慶幸。
我慶幸我的清醒,慶幸我的決絕,慶幸我在懸崖的最後一米,勒住了韁繩。
「詩雨,你打算怎麼辦?」孟曉月擔憂地看著我,「我們有證人了,我們可以去告他們!告他們欺詐!誹謗!」
我搖了搖頭,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澄澈。
「不,我不想再把我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些人身上了。」我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曉月,你知道嗎?對付惡犬最好的方式,不是跟它對咬,而是讓它撲空,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上更高、更遠的路。讓它只能在原地,對著你的背影狂吠。」
第三章:真正的重生
知道了全部真相後,我反而徹底放下了。心中那最後一絲關於「四年感情」的隱痛,也隨之煙消雲散。有些告別,需要儀式感;而有些告別,只需要一個讓你徹底死心的真相。
我約了周建宇最後一次見面。
地點在我家樓下的一家茶館,我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
他來的時候,整個人憔悴了一大圈,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看到我,他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一絲希冀的光。
「詩雨,你……你終於肯見我了。」他聲音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