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陽的雙手在微微發抖。
「她……她還有別的孩子嗎？」
江素薇愣住了。
盯著蘇晨陽看了好幾秒。
「你……你怎麼知道的？」
「回答我！」
蘇晨陽的聲音有些急促。
「有……」
江素薇小聲說。
「我有個弟弟,但我媽在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就把他送給別人撫養了。」
蘇晨陽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轉回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你弟弟……叫什麼名字？」
他的聲音在顫抖。
「蘇晨陽。」
江素薇說。
「我媽說,他跟著養母姓蘇。」
林曉雨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看蘇晨陽,又看看江素薇。
整個人都懵了。
「你們……」
蘇晨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然後睜開眼,看向江素薇。
「我叫蘇晨陽。」
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趙春華收養的。」
江素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死死盯著蘇晨陽,嘴唇哆嗦著。
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你是……」
她的聲音在劇烈顫抖。
「你是我弟弟？」
「如果你媽媽是江素清,那我應該就是。」
蘇晨陽說。
江素薇猛地站起來。
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晨陽……」
她喃喃自語。
「你就是晨陽……」
蘇晨陽看著她。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
林曉雨坐在長椅上。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你以前見過我嗎？」
蘇晨陽問。
「沒有……」
江素薇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但我媽媽……我媽媽這些年,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她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蘇晨陽的眼眶也紅了。
「我……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沒有找過你。」
江素薇說。
「她不敢找你。她覺得自己沒資格做你的母親。可她一直在默默關注你,她知道你過得很好……」
「她……她現在就在裡面？」
蘇晨陽望向住院樓。
「對。」
江素薇點頭。
「她得了晚期癌症,情況很不好……」
蘇晨陽轉身,看向那棟灰白色的大樓。
那裡面,躺著他的親生母親。
二十九年了。
他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我想見她。」
蘇晨陽說。
「可是……」
江素薇猶豫了。
「我還沒告訴她,我找到你了。」
「為什麼？」
蘇晨陽問。
「因為……」
江素薇咬著嘴唇。
「因為我用那種方式……我怕你永遠不會原諒我們……」
蘇晨陽沉默了很久很久。
「帶我去見她。」
他最終說道。
「好。」
江素薇點了點頭。
三個人一起回到病房。
江素清還躺在床上。
眼睛半閉著,呼吸微弱。
蘇晨陽站在門口。
看著病床上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
遲遲不敢邁步進去。
「進去吧。」
林曉雨輕輕推了推他。
蘇晨陽深吸一口氣。
走進了病房。
他慢慢走到床邊。
看著江素清。
這個女人,是他的親生母親。
「媽……」
他輕輕叫了一聲。
江素清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蘇晨陽,愣了好幾秒。
「你……」
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你是……」
「我是蘇晨陽。」
他說。
江素清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晨陽……」
她伸出枯瘦的手。
「你……你是晨陽……」
蘇晨陽握住她的手。
江素清的眼淚涌了出來。
「晨陽……媽媽的晨陽……」
她哭著說。
「媽媽終於見到你了……」
蘇晨陽也流下了眼淚。
江素薇站在旁邊。
捂著嘴無聲地哭泣。
林曉雨站在門口。
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病房裡。
只有哭聲。
04
江素清緊緊握著蘇晨陽的手。
怎麼也不肯鬆開。
「晨陽……讓媽媽好好看看你……」
她說。
「媽媽想了你整整二十九年……」
「媽……」
蘇晨陽跪在床邊。
「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晚……」
江素清搖頭。
「能在臨終前見到你,媽媽已經心滿意足了……」
「別說這種話。」
蘇晨陽說。
「您會好起來的。」
江素清苦笑了一下。
「媽媽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她說。
「時間不多了。」
「不會的。」
蘇晨陽堅定地說。
「我們會想辦法給您治病。」
「晨陽……」
江素清看著他。
「媽媽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您說,我聽著。」
蘇晨陽說。
「當年把你送走,是媽媽這輩子犯的最大錯誤。」
江素清的淚水再次湧出。
「可媽媽真的走投無路了……你爸去世後,媽媽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每天打好幾份零工,還是入不敷出……」
「媽,我都明白。」
蘇晨陽說。
「趙春華是媽媽的表姐,她一直沒能生育。」
江素清說。
「她說願意收養你。媽媽猶豫了很久很久……最後,媽媽還是做了那個決定……」
「媽,我不怪您。」
蘇晨陽握緊她的手。
「你應該怪媽媽的。」
江素清說。
「媽媽不配做你的母親。」
「您是。」
蘇晨陽說。
「您永遠是我的母親。」
江素清哭得更加傷心。
江素薇走過來。
握住母親的另一隻手。
「媽,晨陽回來了。」
她說。
「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是啊……」
江素清看著兩個孩子。
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一家人……」
林曉雨站在旁邊。
看著這溫馨而又心酸的一幕。
心裡五味雜陳。
她想起昨天那個電話。
想起那個差點按下的"確認"鍵。
如果她真的轉了那22萬。
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江素清能得到治療的費用。
也許,江素薇不會走投無路。
也許,這一家人會更早團聚。
但人生沒有如果。
「晨陽。」
江素清突然說。
「媽媽有件事要告訴你。」
「您說。」
蘇晨陽看著她。
「媽媽給你留了一筆錢。」
江素清說。
「22萬。」
蘇晨陽愣住了。
「這是媽媽這輩子攢下的全部積蓄。」
江素清說。
「本來想全給你的,但媽媽想了很久,決定讓你和薇薇平分,一人11萬。」
「媽……」
江素薇哽咽著說。
「媽媽把錢托給了趙春華,讓她轉交給你。」
江素清說。
「晨陽,你收到了嗎？」
蘇晨陽沉默了。
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晨陽？」
江素清看著他。
「我……」
蘇晨陽深吸一口氣。
「我沒收到。」
「什麼？」
江素清愣住了。
「怎麼會？趙春華明明答應媽媽了……」
「趙媽確實收到了。」
蘇晨陽說。
「但她沒有給我。」
「為什麼？」
江素清急切地問。
「因為趙伯伯生病了。」
蘇晨陽說。
「他突發腦溢血,需要緊急手術,要三十多萬。趙媽把家裡的所有積蓄都拿出來了,還是不夠,就用了您留給我的那22萬。」
江素清呆住了。
「原來……是這樣……」
她喃喃道。
「對不起,媽。」
蘇晨陽說。
「那筆錢……」
「不怪你。」
江素清說。
「趙春華也是為了救人。」
「可是姐姐……」
蘇晨陽看向江素薇。
江素薇搖頭。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做錯了事。」
「薇薇,對不起。」
江素清看向女兒。
「都怪媽媽沒本事,沒能給你留下錢……」
「媽,你別這麼說。」
江素薇哭著說。
過了很久。
蘇晨陽深吸一口氣。
看向林曉雨。
「曉雨,你把那個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吧。」
林曉雨愣了一下。
顫抖著手打開帶來的帆布包。
從裡面拿出一個舊舊的牛皮紙袋。
牛皮紙袋的邊角都磨損了。
林曉雨把它遞給蘇晨陽。
「這是……這是趙阿姨今天早上讓我帶來的……」
她小聲說。
蘇晨陽接過來。
打開牛皮紙袋。
從裡面抽出一疊文件……
蘇晨陽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那個陳舊的牛皮紙袋，袋子的邊緣因反覆摩挲而起了毛邊，仿佛承載著歲月無法言說的沉重。病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凝滯了，江素清衰弱的呼吸聲、江素薇壓抑的抽泣聲、以及林曉雨緊張的心跳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鎖在了那個紙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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