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婆婆家的沙發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過了好一會兒，林曉雨突然開口。
「晨陽，我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
蘇晨陽看向她。
「那個電話。」
林曉雨說。
「我剛才仔細回想了一下，雖然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像媽，但有些細節對不上。」
「什麼細節？」
「媽平時說話，從來不會用'你老公'這種叫法。」
林曉雨皺著眉說。
「她一向都是直呼其名，叫'晨陽'。」
蘇晨陽愣了愣。
「你這麼一提醒……確實是這樣。」
「還有，那個人說什麼'內臟嚴重受損'。」
林曉雨繼續分析。
「可媽又不是醫生，她平時遇到這種事，只會說'醫生說情況很危急'這類籠統的話，不會說得那麼專業。」
蘇晨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說……那個電話根本不是我媽打的？」
「我不敢確定。」
林曉雨說。
「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如果不是我媽，那會是誰？」
蘇晨陽說。
「而且對方用的是我媽的號碼，連聲音都那麼像。」
「我聽說過，現在有一種技術。」
林曉雨說。
「可以偽造來電號碼，還能用AI模仿別人的聲音。」
「你是說……聲音克隆？」
蘇晨陽的臉色變了。
「對。」
林曉雨點頭。
蘇晨陽沉默了片刻，猛地站起來。
「咱們去查那個帳號！」
「怎麼查？」
「你不是做財務的嗎？」
蘇晨陽說。
「你應該有辦法查到這個帳號的開戶信息吧？」
林曉雨點點頭，拿出手機，調出那條轉帳消息。
她撥通了銀行客服的電話，報出帳號，詢問開戶行的具體位置。
客服查詢了一會兒，告訴她。
「這個帳號是在建設銀行和平路支行開立的，開戶日期是上周五，上午9點半。」
「和平路支行？」
林曉雨驚訝地說。
「那不就是我公司樓下的那家銀行嗎？」
「你確定？」
蘇晨陽問。
「確定。」
林曉雨說。
「我每天上下班都經過那裡。」
「上周五上午9點半……」
蘇晨陽盯著她。
「你那天在做什麼？」
林曉雨想了想，臉色突然變了。
「我……我那天上午請了半天假。」
「去哪兒了？」
蘇晨陽追問。
「我……」
林曉雨咬了咬嘴唇。
「我去見了一個人。」
「誰？」
「一個大學同學。」
林曉雨小聲說。
「她說來這邊談業務,約我見面敘敘舊。」
蘇晨陽緊緊盯著林曉雨。
「什麼同學？」
「江雨薇。」
林曉雨說。
「我大學時的室友。」
「江雨薇……」
蘇晨陽重複著這個名字。
「你們關係很好嗎？」
「以前挺要好的，但畢業後就漸漸失去聯繫了。」
林曉雨說。
「上個月她忽然加我微信，說來這邊談項目，想約我碰個面。」
「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蘇晨陽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就是聊聊各自的生活現狀。」
林曉雨回憶著。
「她問我過得怎麼樣，我說還不錯，正準備買房。然後她就問我們存了多少錢。」
蘇晨陽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告訴她了？」
「我……」
林曉雨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說大概22萬多一點。」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晨陽坐回沙發上，雙手捂住了臉。
「22萬多。」
他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
林曉雨的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我當時真的沒往那方面想……」
「你還跟她說了什麼？」
蘇晨陽抬起頭，眼神里有著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我說了你的工作，還說了媽的一些情況……」
林曉雨哽咽著。
「她問得很詳細，我也沒多想就都說了……」
「她問了我媽的情況？」
蘇晨陽的聲音有些發緊。
「對，她問我婆婆對我好不好,身體怎麼樣。」
林曉雨說。
「我說媽對我特別好，身體也挺健康的。」
「還有其他的嗎？」
「她還想看看我們家人的照片。」
林曉雨說。
「我就給她看了去年過年時拍的全家福。」
蘇晨陽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照片里有我媽？」
「有……」
林曉雨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還給她看了別的嗎？」
蘇晨陽追問。
林曉雨猶豫了好一會兒。
「我……我還給她看了一段小視頻。」
「什麼視頻？」
蘇晨陽的語氣驟然提高。
「就是春節時拍的。」
林曉雨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視頻里，媽在廚房裡招呼大家，說'晨陽，快過來幫忙端菜'……」
蘇晨陽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
「所以，她拿到了我媽的語音素材。」
他緩緩說道。
「她知道了我們家的所有情況，知道了我們有多少存款，還獲取了我媽的聲音樣本。」
「都怪我……」
林曉雨哭著說。
「都是我太蠢了……」
「先別哭。」
蘇晨陽睜開眼。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林曉雨抽泣著問。
「找到她。」
蘇晨陽斬釘截鐵地說。
「你現在還能聯繫上她嗎？」
林曉雨打開微信，找到江雨薇的聊天窗口。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上周五江雨薇發來的。
「曉雨，那天聊得特別開心，下次有機會再約呀~」
「她的微信還在。」
林曉雨說。
「給她發消息，約她出來。」
蘇晨陽說。
林曉雨猶豫了一下，開始打字。
「雨薇，最近方便嗎？想請你吃頓飯。」
消息發出去,很快顯示對方已讀。
但遲遲沒有回覆。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她看到了，但是不回。」
林曉雨說。
「這就說明，她已經知道事情敗露了。」
蘇晨陽冷靜地分析。
「那怎麼辦？」
「我們去報警。」
蘇晨陽站起來。
「走，現在就去派出所。」
02
派出所里，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警，姓李。
李警官聽完他們的陳述，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遇到的，是典型的電信網絡詐騙。」
她說。
「犯罪分子通過社交手段套取受害人信息,然後利用技術手段實施精準詐騙。」
「聲音真的能模仿得那麼逼真嗎？」
林曉雨難以置信地問。
「現在的AI語音克隆技術非常發達。」
李警官解釋。
「只要獲取幾秒鐘的清晰語音，就能合成出真假難辨的聲音。」
「那這個江雨薇……」
林曉雨欲言又止。
「我們會立案調查。」
李警官說。
「你把她的微信號和照片提供給我,我們會通過技術手段進行追蹤。」
林曉雨把江雨薇的微信號抄給警官,又翻出之前在咖啡館碰面時拍的一張合影。
「就是她，右邊這個。」
林曉雨指著照片說。
李警官仔細看了看照片。
「你們在哪兒見的面？」
「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叫'雲端咖啡'。」
林曉雨回答。
「那家店應該有監控。」
李警官說。
「我們會去調取視頻錄像。」
「還有那個銀行帳號。」
蘇晨陽說。
「能查到具體是誰開的嗎？」
「可以查,但這類帳號通常都是用虛假身份開立的。」
李警官說。
「不過我們會全力追查。」
「謝謝李警官。」
兩人齊聲道謝。
「你們以後也要提高防範意識。」
李警官叮囑。
「遇到這種要求緊急轉帳的情況,一定要先核實真偽,千萬別慌了陣腳。」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蘇晨陽開車送林曉雨回家,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
到家後,林曉雨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拿起手機,翻看江雨薇的朋友圈。
江雨薇的朋友圈更新很頻繁,幾乎天天都有。
內容大多與工作有關,曬客戶的表揚信,曬公司的團建活動。
林曉雨一條條往下翻,突然看到一條三個月前發的動態。
照片里,江雨薇站在一家醫院的大門口。
華康醫院。
配文是：
「媽媽,你一定要挺住。」
林曉雨愣住了。
她繼續往下翻,又看到幾條類似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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