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偉,劉梅,沈浩……」
我一字一頓,念出他們三個人的名字。
「你們的良心,難道真的不會痛嗎?」
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他們三人臉上來回掃視。
他們都被我的話給鎮住了,呆立在原地。
尤其是沈宏偉,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死灰般的慘白,毫無血色。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再去看他們那一張張僵硬扭曲的臉。
大步走到我的車旁,用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發動引擎,我從後視鏡里,最後瞥了他們一眼。
沈宏偉僵硬的背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劉梅呆滯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沈浩的臉上則是一種混雜著憤怒、懊悔和不知所措的複雜神情。
「這場好戲,還遠遠沒到落幕的時候。」我低聲自語。
「復仇的樂章,才剛剛奏響了前奏。」我握緊了方向盤。
「沈家,你們欠我母親的,欠我的,我會讓你們,連本帶息,千倍百倍地還回來!」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回到公寓,我走進臥室。
看著身上這件華麗卻束縛的禮服,只覺得滿心厭惡。
我粗暴地將它扯下來,揉成一團,狠狠地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走進浴室,將花灑開到最大。
滾燙的熱水沖刷著我的皮膚。
可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意,卻怎麼也沖刷不掉。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鬼。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有兩簇火焰在熊熊燃燒。
那是仇恨的火焰,是支撐我活了這四年的唯一燃料。
我擦乾身體,換上寬鬆的家居服。
走進書房,來到那個最隱蔽的保險柜前。
我輸入密碼,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了一個上了鎖的紅木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是我這四年來,搜集到的所有關於沈家的黑料。
還有一張我母親的單人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恬靜而溫柔。
我輕輕拿起照片,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她的臉龐。
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滾落下來。
「媽,對不起,讓你等了四年。」我哽咽著,聲音沙啞。
「你放心,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忍了。」我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們欠了你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擦乾眼淚,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早已刻在心裡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
「微微?」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又沉穩的男聲。
是陳凱,我母親生前摯友的兒子,也是陪我長大的「大哥」。
他如今是京城最頂尖的商業律師,也是我整個復仇計劃中,最關鍵,也最值得信賴的盟友。
我的聲音因為剛哭過,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凱哥,可以開始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電話那頭的陳凱沉默了幾秒。
然後用一種無比堅定的語氣回答我。
「好。一切交給我。」
第二天一大早。
晨光熹微,一輛黑色的奧迪A6L就停在了沈家租住的那個老舊小區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手裡拿著一封列印精美的律師函,步履沉穩地走向沈家所在的單元樓。
他禮貌地按下門鈴,開門的是家裡的保姆,男人將律師函遞了過去,公事公辦地說道。
「這是林微女士委託我們發出的律師函,請務必轉交給沈宏偉先生。」
保姆一臉茫然地接過,看著那男人轉身離去的背影,嘴裡小聲嘀咕著。
「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沈家很快就收到了這份最後通牒。
律師函的內容言簡意賅。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限沈宏偉及其家人在七日之內,搬離位於市中心的那套豪華公寓,否則將通過法律途徑強制清場。
沈家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狹小的客廳里,東西扔得到處都是,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臉上全是風雨欲來的陰沉。
劉梅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臉漲得像要滴出血來,她的電話第一個就追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就是一連串粗俗不堪的謾罵。
「林微你這個小**!」
「你不得好死!」
「你居然玩真的!」
「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休想把我們趕出去!」
我皺了皺眉,對電話里傳來的噪音感到厭煩,懶得跟她多說一句廢話。
我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然後,乾脆利落地將她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緊接著,沈浩的微信消息就如同雪花一般鋪天蓋地而來。
「微微,你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
「那套房子對我們家現在真的很重要,你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考慮一下?」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真的就要這麼結束了嗎?」
「我求求你了,微微,你回來好不好?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
沈浩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從最開始的質問、威脅,到後來的苦苦哀求、懺悔,幾百條信息轟炸著我的手機。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的提醒,連點開的慾望都沒有。
我直接將他也拉黑了。
我不需要他們的道歉,更不稀罕他們的懺悔。
我只要他們,為曾經犯下的罪孽,付出血的代價。
下午。
溫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凱來到了我的公寓。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神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他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材質的公文袋,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將公文袋放在茶几上,聲音低沉地說道。
「微微,查到一些眉目了。」
我接過公文袋,心裡一陣狂跳。
我打開袋子,裡面是一沓厚厚的資料。
第一份資料,是盛達集團近四年的財務審計報告。
我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報告上的每一個數字,都赤裸裸地揭示了一個驚人的真相。
所謂的「豪門」沈家,所謂的「上市公司」,早就成了一個被蛀空了的華麗外殼。
看到這裡,我心裡暗自慶幸自己當初留了一手。
公司如今債台高築。
資金鍊隨時都可能斷裂。
全靠著拆東牆補西牆地從銀行貸款,才勉強維持著表面上的風光。
陳凱表情凝重地解釋道。
「他們最近有一筆五千萬的貸款即將到期,銀行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這筆錢還不上,公司會立刻被申請破產清算。」
我輕輕點了點頭,這和我的預料差不多。
這也完美地解釋了,為什麼他們會對那套價值兩千萬的公寓如此執著。
因為那不僅僅是一套房子,更是他們用來向銀行抵押貸款、維持豪門假象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我緩緩翻開了第二份文件。
這是一份詳細的銀行流水記錄。
當我的目光觸及到上面的一個名字和一筆金額時,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四年前,我母親車禍身亡後的一個星期,沈宏偉的個人帳戶上,突然多了一筆高達八百萬元的匿名轉帳。
而這筆錢,很快就被他用來填補了當時公司最緊急的一個窟窿,讓他僥倖渡過了那次危機。
八百萬。
我母親那場車禍的意外保險賠償金,不多不少,正好也是八百萬。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裡,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
我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了調。
「這筆錢的來源,查到了嗎?」
陳凱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他緩緩地吐出幾個字。
「查到了。匯款人叫李強,是個有多次犯罪前科的職業混混。」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後又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
「最關鍵的是,這個李強,在你母親車禍發生後的一個月,死於一場意外的煤氣中毒。」
「意外?」我冷笑出聲。
這個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巧合到嚴絲合縫的意外。
陳凱說出了我心中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我懷疑,他是被滅口了。」
我死死地攥著那份銀行流水,薄薄的紙張被我捏得起了皺。
真相的輪廓,在我的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