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溫情,隨著他這句話,瞬間冷卻。
隨即結成了厚厚的,再也無法融化的堅冰。
我慢慢地抬起另一隻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他死死攥著我的手指。
他的手掌很溫暖,可我卻只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我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
在他震驚到呆滯的目光中,我轉身,徑直朝著舞台走去。
我的高跟鞋跟敲擊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發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
這聲音,就像是為我即將開始的戰鬥奏響的鼓點。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死死地鎖定在我身上。
我看到劉梅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沈浩則是一臉的難以置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台上的主持人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蒙了。
他呆愣在原地,眼神里寫滿了不知所措。
我根本沒看他,只是伸出手,乾淨利落地從他手裡抽走了話筒。
電流通過音響發出的「滋啦」聲,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我緊緊地握著冰冷的話筒,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然後,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目光像利箭一樣,射向台下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扭曲變形的臉。
「劉阿姨。」
我清晰地吐出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在死寂的宴會廳里激起層層迴響。
「既然您這麼看不上這套房子,覺得它髒了您沈家『豪門』的台階。」
「那可就麻煩您,今天晚上,就從裡面滾出去吧。」
我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劉梅的臉色「唰」地一下,由紅轉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緊接著,又由白轉青,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她的嘴唇哆嗦個不停,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我,「你……你……」了半天,硬是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整個宴會廳,像是網絡卡頓了一樣,定格了幾秒鐘。
隨後,「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
賓客們一片譁然,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聲像海嘯一樣向我湧來。
「什麼鬼?這房子難道不是送給沈家的聘禮嗎?」
「聽這姑娘的意思,房本上寫的是她的名字?」
「我勒個去,這反轉也太刺激了吧!年度大戲啊!」
沈浩總算反應了過來,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都在暴動。
他一個箭步衝上舞台,伸手就想來奪我手裡的麥克風。
「林微!你他媽瘋了!你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嗎!」
我只是輕輕側過身,就靈巧地避開了他,動作快得像一隻貓。
我繼續對著話筒,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的波動。
「我想,我的意思,已經表達得非常清楚了。」
我站在刺眼的聚光燈下,燈光將我的身影拉得很長,卻一絲一毫也照不進我冰冷的心裡。
我看著台下那一家人瞬間崩塌的體面,心裡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天雪地的荒蕪。
我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好戲,現在才算正式拉開帷幕。
「咳咳!」
一陣刻意加重的咳嗽聲,強行打斷了現場的混亂。
沈浩的父親,盛達集團的董事長,沈宏偉,站了起來。
他有些慌亂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還算體面的笑容。
「大家安靜一下,都安靜一下。」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舞台,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手裡的話筒,伸出手就想從我這裡拿走。
我下意識地把話筒握得更緊,手指骨節都捏得發白。
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像戴上了一張劣質的面具,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道貌岸岸的樣子。
他轉向台下的賓客,張開雙臂,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
「小兩口嘛,鬧點小彆扭,耍花槍而已,讓各位見笑了,實在不好意思。」
說著,他一邊拚命地朝我使眼色,那眼神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赤裸裸的警告,仿佛在說:「識相的,趕緊把話筒給我!」
劉梅這時候也回過魂來了,她剛才那副貴婦人的端莊姿態瞬間蕩然無存,骨子裡的潑婦本性徹底暴露。
她「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開始撒潑打滾。
「哎喲喂我的天老爺啊!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我們沈家是造了什麼孽障啊,娶個媳婦還沒進門,就想把我們家攪得天翻地覆!」
她伸出手指著我,眼睛瞪得像一對牛鈴,聲音悽厲地嚎叫著。
「你這個掃把星!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們沈家哪裡對不起你了?我兒子對你那麼好,你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他難堪!」
「你的良心是不是讓狗給吃了!」
沈浩被她這麼一鬧,也徹底上了頭,臉紅得像關公,完全不顧這是什麼場合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一陣劇痛瞬間從手臂傳來。
他壓低了聲音,憤怒的咆哮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林微,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是不是有病!」
「我媽的面子你都敢不給?你還想不想好了!」
我疼得眉頭緊鎖,但硬是連哼都沒哼一聲。
我只是異常平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相伴一生的男人。
他的臉因為暴怒而徹底扭曲,五官皺成一團,眼神里全是責怪和失望。
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我輕聲問他。
「在你心裡,你媽的面子,比我的尊嚴,要重要得多,是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愣住了,嘴巴半張著,想反駁,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台下的賓客們已經徹底從震驚中緩了過來,一個個都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場豪門狗血大戲。
他們的議論聲,也越來越肆無忌憚。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那套兩千萬的公寓,到底是誰買的?」
人群中,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士皺著眉,滿臉都是八卦的興奮。
「看這架勢,八九不離十是女方的。不然這准婆婆能當場躺地上撒潑?」
她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搖著頭小聲分析道。
「嘖嘖嘖,這沈家可真有意思,住著人家的房子給自己臉上貼金,回頭還罵人家是倒貼貨。」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撇著嘴,滿臉都是不屑。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將這些議論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里。
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帶著一絲嘲弄和快意。
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效果。
我就是要當著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親手扒下他們沈家那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豪門」畫皮。
我緩緩舉起話筒,輕輕地咳了一聲。
清晰而堅定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來賓,我想大家可能都誤會了一件事。」
「我手上這套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的公寓,確實是打算用作我和沈浩的婚房。」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還在地上打滾的劉梅。
她頭髮亂糟糟的,旗袍也皺成了一團,活像個菜市場裡罵街的瘋婆子。
「但是,這套房子,是我的個人婚前財產。」
我一字一頓,咬字清晰,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房產證上,從頭到尾,都只有我林微一個人的名字。」
我再次停頓,目光掃視全場。
給了所有人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個信息。
然後,我扔出了一個更具爆炸性的炸彈。
我看著劉梅,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劉阿姨,我不過是看您和沈叔叔年紀大了。」
「一直租著又小又破的房子住,實在可憐,出於善心,才讓你們『暫時借住』一段時間。」
「既然您住得這麼委屈,這麼瞧不上。」
「隨時都可以搬走,我絕不強留。」
「不可能!」
劉梅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尖叫著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布滿了紅血絲和難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