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空空蕩蕩,屬於江天磊的物品早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我的一些衣服和個人用品。
這裡不再是家,更像是一個過渡的驛站。
我沒有急於整理物品,而是先洗了個舒緩的熱水澡。
然後穿上最舒適的睡衣。
來到書房,打開了那台外表平平無奇的蘋果筆記本。
輸入一個極其複雜的密碼。
登錄了一個外界絕對無法接觸到的私人云端空間。
這裡面保存著我婚姻三年來,無意中收集到的一些「珍貴資料」。
包括江天磊多次夜不歸宿,我追問行蹤時他敷衍甚至發怒的微信聊天截圖。
包括前婆婆在各種家族聚會上,公然或暗示地貶低我出身卑微、工作平庸的錄音文件。
最初錄音只是為了向閨蜜傾訴時能夠原汁原味地還原現場,後來逐漸變成了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
包括白雨柔通過某種途徑添加了我微信小號後,在朋友圈發布的那些曖昧指向不明的狀態截圖。
以及她故意(或者真的是不小心)發在共同群組裡,然後迅速撤回的親密照片。
還有最關鍵的,是我利用從小耳濡目染的商業直覺。
從江天磊醉酒或者煩躁時無意中透露出的信息里。
梳理出的關於江氏集團財務狀況緊張、多個項目存在重大風險隱患的分析報告。
這些東西,在過去是我痛苦和自我懷疑的根源。
而在今天,它們只是客觀冷靜的「檔案材料」。
我並不打算用這些材料去做什麼下三濫的事情。
當面對質互撕謾罵,那是街頭潑婦的行徑。
不是我顧念初的風格,更不是顧家門第該有的格調。
真正高級的報復,是徹底摧毀你賴以立足的根本。
卻讓你完全看不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動手。
06
我把這些資料全部整理打包,設置最高級別的加密。
然後徹底清除了所有本地備份。
雲端版本設置了最高權限,只有我和我爸可以查閱。
完成這一切,我才感到真正的如釋重負。
正在這時,方思雨的電話打了過來。
「念初姐,第一輪撤資行動執行得非常順利。」
「江耀祖,也就是你前公公,已經連續撥打了三十多個電話到顧董辦公室。」
「顧董剛才終於接通了一次。」
方思雨的語音裡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據接線員反饋,江耀祖開始還想端著長輩的架子。」
「質疑顧董為什麼突然中斷合作,是不是出現了什麼誤解。」
「我爸是怎麼回應的?」
我倚靠在椅背上詢問。
方思雨模擬著我爸那種雲淡風輕卻暗藏殺機的語調。
「顧董說:『江董事長,這不是中斷合作,而是合作期滿自然到期。』
『另外,我女兒現在已經恢復單身狀態,咱們兩個家族今後也就沒什麼瓜葛了。』」
『生意場上的事情,還是按照商業規則來辦比較合適。』」
我完全可以想像江耀祖在電話那一端的表情變化。
先是震驚,然後是恐懼,接著是憤怒和困惑交織。
他絕對想不明白,為什麼親家會突然變臉。
為什麼「合作期滿」會如此巧合地發生在他兒子離婚的同一天。
他或許會去責問江天磊,究竟是怎麼得罪了我和顧家。
但江天磊能知道什麼呢?
他只知道我父親是個「搞實業的小老闆」。
對於我家真正的實力底蘊和人脈關係完全一無所知。
結婚時我爸尊重我的個人意願,沒有舉辦盛大婚禮。
只是兩家人簡簡單單地聚餐吃了頓飯。
我平時的穿著打扮也從不刻意炫富。
車子是普通的家用代步車,包包也就是那幾個中檔品牌換著背。
在江天磊和他全家人眼中。
我不過是個幸運地攀上了他們江家這個高枝的普通姑娘。
所以江耀祖就算把江天磊打死,也不可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江耀祖後來有什麼反應?」
我繼續問道。
「慌了神了。」
07
方思雨一針見血。
「他開始走感情路線,說這麼多年的合作關係來之不易。」
「說孩子們雖然離婚了但兩家的友誼還在。」
「說忽然抽走這麼龐大的資金江氏集團會面臨滅頂之災。」
「懇求顧董能夠網開一面,至少給一個緩衝調整的時間。」
「我爸怎麼說?」
「顧董說,『商場如戰場,時機不等人。』
『江董事長,你還是抓緊時間考慮自救的方案吧。』
「然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方思雨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
「根據我們內部人士的觀察,江氏集團的股票價格在下午開市後已經出現異常波動。」
「儘管他們緊急發布了『公司經營狀況正常』的澄清公告。」
「但是多個重要合作夥伴同時終止合作的消息根本瞞不住。」
「業界已經開始有傳言在流傳了。」
「明白了。」
我點點頭。
「思雨,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看著就特別爽。」
方思雨開心地笑道。
「顧董囑咐了,讓你這幾天好好休息調整,別為這些破事操心。」
「有任何需要隨時跟我聯繫。」
結束通話,我走到窗邊。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霓虹燈開始閃爍。
我的手機依然安靜如初。
江天磊沒有打電話來興師問罪,前婆婆也沒有發消息來破口大罵。
他們大概正沉醉在倫敦的燈紅酒綠當中。
對於即將到來的毀滅性打擊渾然不覺。
或者江耀祖試圖聯繫過他們。
但被「正在度蜜月」的兒子隨口敷衍了過去。
這樣也挺好。
就讓暴風驟雨來得更加猛烈一些吧。
我正這樣想著,門鈴忽然響了。
我稍感意外,這個時間點,會是誰來拜訪我?
通過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筆挺西裝。
手提高檔公文包,氣質幹練的中年男子。
身邊還有一位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助理。
我並不認識這兩個人。
「請問是哪位?」
我隔著門詢問。
「顧念初女士您好,冒昧造訪,深感歉意。」
中年男子語氣恭敬謙遜。
「我們是鴻遠集團法務部的工作人員。」
「奉顧天成董事長之命,專程前來為您辦理一些法律文件和財產事宜。」
「這是我的名片和正式授權委託書。」
他從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燙金名片和一份正式文件。
08
我拿起來仔細查看,名片上印著「鴻遠集團首席法律顧問李宏達」。
委託書上確實蓋著我父親的私人印章和親筆簽名。
我打開了房門。
「李律師,請進。」
李宏達和他的助手走進屋內。
沒有多餘的寒暄和打量,直接進入了正題。
「顧小姐,顧董事長交辦了兩個事項。」
「第一個,關於您名下這棟別墅的剩餘房貸問題。」
「集團已經替您全額清償,這是銀行出具的還款證明和產權變更文件。」
「請您過目確認。」
「從今天開始,這棟別墅100%歸您個人所有,沒有任何債務負擔。」
我接過文件,心中頗為震驚。
這個問題我壓根還沒來得及考慮。
「第二個。」
李宏達從公文包中取出另一套更加厚重的文件。
「這是顧董事長在您結婚之前,以您個人名義建立的家族信託基金。」
「相關資產清單和管理授權書。」
「您結婚期間,這部分資產一直由顧董事長代為託管。」
「現在,按照協議條款,在您恢復單身狀態後。」
「所有管理權限和收益分配權將全部移交回您本人。」
「其中涵蓋了一系列國內外房地產項目、上市公司股權、以及各類金融理財產品。」
「保守估算,總市值大約為……」
他報出了一個令我心跳差點停止的天文數字。
我知道自己家境殷實,但直到這一刻。
我才對我爸所說的「底氣」有了一個具象而震撼的認識。
「顧董事長的意思,是希望您先大致了解一下,不用急著做任何決定。」
「我們會指派專業團隊為您提供全方位服務。」
李宏達條理清晰地介紹。
「另外,顧董事長還特別交代,如果您不願意繼續居住在這裡。」
「他在本城還有其他幾處高端物業,您可以隨時選擇入住。」
「這是詳細清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