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我明白。"
下午，我帶著陳德華去了腫瘤醫院。
經過專家會診，結果和之前的診斷差不多。
不過專家提出了一個新的治療方案：先化療縮小腫瘤，再進行手術切除。
"這個方案的成功率有多高？"陳德華問。
專家如實回答："大概30%的幾率能延長兩到三年生命。但是治療過程會很痛苦，而且費用較高。"
"需要多少錢？"
"全部治療下來，大概八十萬左右。"
陳德華聽了，搖了搖頭，"算了，我們家沒有這麼多錢。"
"爸，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我在旁邊說。
陳德華驚訝地看著我，"林雨，這..."
"您別想太多，先把病治好再說。"
回到家，我把治療方案告訴了王美玲和陳宇軒。
王美玲立刻同意治療，"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試試！"
但是聽到費用之後，一家人都沉默了。
"我們家現在有多少錢？"我問。
陳宇軒算了算，"我和你的存款加起來二十三萬，我媽手裡還有八萬，總共三十一萬。"
"還差五十萬。"
"要不然我去借？"陳子豪主動提議，"我找朋友借，找同學借。"
王美玲也說："我去找我的兄弟姐妹借。"
"還有我爸媽那邊。"我補充道，"他們可以借給我們三十萬。"
陳德華聽著我們的討論，忽然開口："你們都別折騰了。這個病花再多錢也不一定能治好。"
"爸！"陳宇軒急了，"您不能放棄啊！"
"我不是放棄，我是不想拖累你們。"陳德華看了看在場的每個人，"特別是林雨，你們都要離婚了，沒必要為了我背這麼大的債務。"
聽到這話，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爸，您別這麼說。"
"林雨，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陳德華的眼睛濕潤了，"你是個好孩子，但是我們家配不上你。"
"爸..."我也有些哽咽。
"如果你真的想幫我，就幫我勸勸他們，不要為了我花這冤枉錢。"
王美玲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老陳，你胡說什麼？什麼冤枉錢？那是救命錢！"
"美玲，你聽我說。"陳德華握住妻子的手，"咱們這輩子已經夠了。有房有車，兒子也都成家立業了。我沒什麼遺憾的。"
"我不聽我不聽！"王美玲捂著耳朵，"你必須治！必須治！"
看著這一家人的爭執，我心裡五味雜陳。
九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小區里走了很久。
腦海里不斷回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陳德華的病情，王美玲的眼淚，陳子豪的道歉，還有陳宇軒絕望的眼神。
我原本以為，這個家庭對我的傷害讓我徹底死心了。
但是面對生死，很多東西都變得不那麼重要。
王美玲雖然平時刻薄，但面對丈夫的病情，她表現出的真情實感讓我動容。
陳子豪雖然自私，但也主動提出要借錢給父親治病。
就連一向軟弱的陳宇軒，也在努力承擔起一個兒子的責任。
也許，人在絕境中才會顯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我想起陳德華平時的樣子，雖然話不多，但對我還算客氣。
每次我去他們家，他總是會給我剝橘子，會問我工作累不累。
雖然他也有那種老一輩的傳統觀念，但骨子裡並不壞。
現在他病成這樣，還在為家人著想，不想拖累大家。
這樣的老人，我怎麼能見死不救？
想通了這些，我拿出手機，給陳宇軒發了一條微信：
"明天陪我去銀行辦貸款。爸爸的治療費我來想辦法。"
陳宇軒很快回覆："林雨，這樣不合適。我們都要離婚了，不能讓你承擔這些。"
我回道："這是我自己的決定。錢的事情以後再說，先把人救了。"
"謝謝你...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看著他的回覆，我苦笑了一下。
報答？
我要的從來不是報答。
我要的只是被尊重，被認可，被當成真正的家人。
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我請了假，陪陳宇軒跑了一整天。
先是去銀行諮詢貸款，然後去聯繫朋友借錢。
忙到晚上九點，終終於把八十萬治療費湊齊了。
其中包括我父母的三十萬，我們自己的存款三十一萬，還有從銀行貸款的十九萬。
陳德華知道這個消息後，堅持要給我寫借條。
"林雨，這些錢我一定會還你的。"他顫抖著手寫下借條，"就算我治不好，我也要讓宇軒他們還。"
"爸，您別這麼說。"我接過借條，"先把病治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這樣，陳德華開始了治療。
每隔三天就要去醫院化療一次，每次都要在醫院住三四天。
我和王美玲輪流照顧他。
化療的副作用很明顯，陳德華很快就瘦了一大圈，頭髮也掉光了。
但是他的精神狀態還不錯，每次見到我都會說謝謝。
"林雨，真的辛苦你了。"
"爸，您別客氣。"
"我知道你和宇軒的事情。"陳德華有一天忽然說，"我不怪你。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爸，您怎麼知道的？"
"宇軒告訴我的。"陳德華嘆了口氣，"我這個當爸的，確實沒有處理好家庭關係。"
"爸..."
"林雨，我想跟你說個事。"陳德華的表情很認真，"如果我治不好，你就跟宇軒離婚吧。不要為了我們家犧牲自己的幸福。"
聽到這話，我鼻子一酸。
"爸，您別說這種話。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就算我好起來，你們的婚姻問題還是要解決。"陳德華很清醒，"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
十
三個月過去了，陳德華的治療效果比預想的要好。
腫瘤明顯縮小了，醫生說可以安排手術了。
王美玲高興得哭了，"老陳，你聽到了嗎？醫生說你可以手術了！"
陳德華也很激動，握著我的手說："林雨，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如果恢復得好，陳德華還能再活十年八年。
這個消息讓全家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我的心情卻很複雜。
因為在這三個月里，我和陳宇軒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每天往返醫院，一起照顧陳德華，我們之間的交流變多了。
我發現，拋開那些家庭矛盾，陳宇軒其實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善良，負責任，雖然有時候軟弱了一些。
而且，在陳德華生病的這段時間，王美玲和陳子豪對我的態度也有了很大改變。
王美玲不再挑三揀四，每次見到我都是滿臉感激。
陳子豪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傲慢，會主動幫我拿東西，跟我聊天。
一個家庭，在面對生死考驗的時候，確實能夠讓人重新審視很多東西。
陳德華出院的那天，王美玲在家裡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們全家一起慶祝一下。"她笑著說。
看著滿桌的菜，我想起了剛開始那個讓我生氣的微信群。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爭執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林雨，你坐我旁邊。"陳德華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我坐下後，陳德華舉起酒杯，"我要敬林雨一杯。這三個月，如果沒有她，我早就不在了。"
"爸，您千萬別這麼說。"
"不，我必須說。"陳德華很認真，"林雨，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這個家。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陳家最重要的人。"
王美玲也舉起杯子，"林雨，以前是阿姨不好，總是挑你的毛病。現在我知道錯了。你是個好孩子，比我們家任何人都要好。"
陳子豪也站起來，"嫂子，對不起。我以前說話太過分了。從今天開始，我把你當親姐姐看待。"
看著這一家人的表態，我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我五年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真正被這個家庭接納了。
但是，這一切來得太晚了。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溫馨的氛圍中時，陳宇軒忽然站了起來。
"我有話要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宇軒深吸一口氣，看著我說："林雨，這三個月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對，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在這個家裡受委屈了。"
"宇軒..."
"我也知道，你對這個家庭已經死心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所以，我同意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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