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媽,對不起。」
「傻孩子,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媽沒保護好你。」
掛了電話,我繼續上路。
三天後,我終於回到了這座讓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晚上九點,我把車開回小區地下車庫。
拖著行李箱上樓,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一片狼藉,客廳里到處是外賣盒子,茶几上堆滿了煙頭。
陳宇軒不在家。
我走進臥室,看到床上的被子亂成一團。
廚房裡的水龍頭還在滴水,垃圾桶里散發著酸臭味。
看來這二十多天,他過得也不怎麼樣。
我正準備收拾一下,門突然開了。
陳宇軒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袋外賣,看到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瘦了很多,眼圈深深地陷了下去,鬍子拉碴的,像是老了十歲。
「林雨...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中有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我看著他,平靜地點點頭,「回來收拾東西。」
陳宇軒把外賣扔在地上,衝過來想抱我。
我側身躲開。
「林雨,你知道我這些天怎麼熬的嗎?」他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到處找你,甚至想過報警...」
「然後呢?」我冷冷地看著他。
「然後...求你別這樣折腨我了好不好?」
我笑了,「還是這句話。陳宇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走嗎?」
「因為我媽沒邀請你參加我爸的退休宴?」
「不只是這個。」我看著他的眼睛,「是因為我終於認清了現實。」
「什麼現實?」
「在你們眼裡,我永遠是外人。」我轉身拿起行李箱,「我們離婚吧。」
「什麼?!」陳宇軒臉色煞白,「林雨,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很清醒。」
陳宇軒想要抓住我,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王美玲打來的。
「宇軒,快回來!出大事了!」
婆婆在電話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什麼事?」
「你爸...你爸把養老金全捐了!五百八十萬,一分不剩!」
陳宇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捐了?捐給誰了?」
「山區希望小學!你爸說要做慈善!宇軒,那是給子豪買房的錢啊!」
王美玲在電話里哭得撕心裂肺。
陳宇軒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我,眼中滿是絕望。
「林雨,我爸出事了,我得回去...」
我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笑什麼?」陳宇軒瞪著我。
「我笑你們活該。」
我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那五百八十萬,本來就是要給陳子豪買房的對不對?」
陳宇軒的臉更白了,「你怎麼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包括你們在群里怎麼說我的。」
「林雨,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為什麼不是?」我打斷他,「陳宇軒,你知道我這二十五天想通了什麼嗎?」
「什麼?」
「我想通了,為什麼要為你們這樣的家庭浪費我的青春。」
陳宇軒急了,「我爸的養老金沒了!你能不能先別說這些?」
「所以你是想讓我跟你回去,幫你們想辦法把錢要回來?」
陳宇軒沉默了。
「做夢吧。」
我轉身朝臥室走去,「那是你們的事,和我沒關係。」
「林雨!」陳宇軒突然大吼,「你還有沒有良心?那是我爸的養老錢!」
我停下腳步,慢慢回過頭。
「良心?你跟我談良心?」
「當年你媽住院,是誰請假照顧了十八天?是我!」
「你弟找工作,是誰托關係幫他的?是我!」
「你家過年過節,是誰每次都提著禮品上門?還是我!」
「可你們呢?」我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媽在群里說我就是貪圖你的工作!你弟說看到我就噁心!你大姨說你娶我是瞎了眼!」
「陳宇軒,這就是你們家的良心!」
陳宇軒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們這麼說你...」
「不知道?那個群你在裡面聊了多少天?」
陳宇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算了,我不想跟你廢話。」
我揮揮手,「你趕緊滾回去吧,至於我,從今天開始,跟你們再無關係。」
「不行!」陳宇軒突然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林雨,我求你了,跟我一起回去...」
「放開!」我甩開他的手,「陳宇軒,搞清楚狀況!我們要離婚了!」
「我不同意離婚!」陳宇軒眼眶通紅,「林雨,我知道錯了,求你別拋棄我...」
「晚了。」我冷冷地看著他,「就算你現在跪下求我,我也不會心軟。」
陳宇軒愣愣地看著我,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宇軒?」我皺了皺眉。
他沒回答,身體晃了幾下,直接倒在了地上。
「陳宇軒!」我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他已經昏過去了,臉色青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手忙腳亂地撥打120,然後跪在地上給他做心臟按壓。
救護車來得很快,醫護人員把陳宇軒抬上擔架。
「你是家屬嗎?一起來醫院。」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跟著上了車。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是急性心肌缺血,情緒激動導致的。
幸好送來及時,否則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坐在急診室外的椅子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剛才那一刻,我真的被嚇到了。
雖然我恨他,但從沒想過要他死。
06
兩個小時後,陳宇軒醒了。
我走進病房,他正虛弱地靠在床頭。
看到我,他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林雨...對不起...」
他哽咽著說,聲音虛弱得像個孩子。
我沒說話,只是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陳宇軒伸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黃色信封,顫抖著遞給我。
「看看這個吧。」他的聲音很輕,「看完你就明白了。」
我接過信封,疑惑地看著他,「這是什麼?」
「打開就知道了。」陳宇軒閉上眼睛,「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拿著信封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手指微微發抖地撕開封口。
裡面是一疊文件。
我抽出第一份,瞳孔瞬間放大了...
第一份文件是一張診斷書,上面赫然寫著"胃癌晚期"。
日期是三個月前。
患者姓名:陳德華。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幾乎拿不住這張紙。
胃癌晚期?公公得了癌症?
我繼續翻看下面的文件。
化驗單、檢查報告、會診記錄...每一份都在證實著同一個殘酷的事實。
公公陳德華,確診胃癌晚期,醫生預估生存期不超過六個月。
最後一份文件是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有些顫抖,顯然是陳德華親筆寫的:
"美玲,宇軒,子豪:
我知道自己的病情瞞不了多久了。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這些年攢的錢,本來想著給子豪買房,讓他安定下來。但現在我想明白了,錢財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我決定把這筆錢捐給山區的孩子們,讓它發揮更大的價值。
宇軒,你是個好孩子,有穩定工作,有賢惠妻子,我很放心。
子豪還年輕,讓他靠自己的雙手去奮鬥吧,這樣對他更好。
林雨,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美玲那個人嘴硬心軟,其實很喜歡你,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我希望你們能好好過日子,不要因為錢財傷了感情。
——德華"
看完這張紙條,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來...原來是這樣。
公公得了癌症,時日無多。他把錢捐掉,不是衝動,而是深思熟慮的決定。
我想起剛才在電話里,王美玲哭著說"你爸把錢全捐了",語氣中只有憤怒和不解,沒有絲毫對丈夫病情的擔心。
難道...她還不知道?
我拿著文件沖回病房。
陳宇軒依然虛弱地躺在床上,看到我進來,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你媽知道爸爸的病情嗎?"我直接問道。
陳宇軒搖搖頭,聲音啞得像破風箱:"爸不讓說。他說不想讓媽媽和子豪擔心。"
"所以只有你知道?"
"還有我。"他苦笑著,"三個月前陪爸去醫院檢查,醫生當著我的面說的。爸讓我保密,我也不敢違背他的意思。"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這三個月,你一直在承受這個秘密?"























